听到吴忧的话,叶仪也是沉默了。
他脸上那些因吴忧已经晋升九阶而涌出的兴奋之色,一层一层地褪去。
他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旁的落地窗前,手搭在上面。
那扇窗户很大,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将外面的景色完整地框了进来。
窗外的兰河市在夏天的阳光下铺展开来,那些新建的楼房,那些在街道上缓缓移动的车流,都在他的视野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良久后。
阳光在他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一半亮,一半暗。
亮的那一半能看到他眼角细密的纹路,暗的那一半藏着他说不清的表情。
他背对着吴忧,叹了口气。
“我想,世间最痛苦的事情。”
“莫过于无能为力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却束手无策。”
“明明以前,我就已经尝过了其中滋味。”
“但却选择了逃避。”
听到这,吴忧不自觉地想起了魏老曾和他说过的关于叶仪挚友——居任然的事。
看着挚友死在自己的眼前,是叶仪选择主动离开九黎的主要原因。
而叶仪的话还在继续,像是打开了某个被锁了很久的闸门,那些积压了多年的情绪,正在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是啊,逃避。”
“选择离开九黎的我,是懦夫中的懦夫。”
“可笑的是,当初的我竟然以为离开就是解脱,离开就是一切的结束。”
“可是现在看来。”
“离开,也只不过是我用来逃避真实世界,逃避内心谴责的一种借口罢了。”
“当初所以为的解脱,实质上也不过是在逃避而已。”
他微微抬头,下巴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分明。
“直到上次。”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就站在这个地方。”
“看着大家一个个前赴后继。”
“看着老胡一个人不要命地顶在最前面。”
“然后还有小忧你。”
“我抬着头看着你——”
“看着你就那样地冲向了那个我们一致认为的,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
“我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切言语都没用。我又想做些什么,却发现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发现我仅仅也只能看着了。”
他的手从窗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什么东西也没有握住。
“你知道当时我脑子在想些什么吗?”
吴忧当然没有插嘴。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回答,不需要安慰,甚至不需要任何回应。
因为叶仪需要的是听众。
所以他只是在等,静静地等着叶仪的下文。
“呵。”
叶仪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些许自嘲。
“你为什么不走呢?”
“为什么不留待以后,为什么要去白白送死呢?”
“为什么你非要自己去面对那个我们无法战胜的敌人——”
“而不是暂且避让呢?”
然后他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
“然后我想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和居任然一起执行任务的夜晚。”
听到这个名字,吴忧也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也是遇到了一只无法战胜的尸种。”
“我拉着他就想跑。”
“但可惜,对方的速度比我们更快。”
“最后,只有我活下来了。”
“自那之后,我时常在想。”
“明明他比我更强,比我更有天赋。”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
“为什么只有我这个废物活下来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说到这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吗,小忧。那时候他的反应几乎和你一模一样。”
“不管我怎么说,他就直接头都不回地冲了过去。”
以前,我一直想不通。”
“他为什么要那样?”
“可是,真的是我想不通吗?”
“还是——”
“不敢想呢?”
他转过身,终于看向了吴忧。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而且那种红不是哭过的红,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着的红。
“直到上次的事过后,我才明白。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啊。”
“只是我不敢而已!只是我在逃避而已!”
“以前我从不认为自己是缺乏勇气的。”
“可是,直到上次我才发现——”
“自己原来连勇气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
“明明居任然他很久之前就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我,可我却用了这么多年才明白。”
“更具体地说。”
“是直到上次小忧你用自己的行动,才真正地让我明白。”
“什么暂且避让,什么留待以后!”
“不过都是我用来麻痹自己和用来逃避的借口罢了!”
“真正的勇气——”
“是明知不可而为之啊!”
“是义无反顾地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啊!”
叶仪顿了顿,声音更加沙哑。
“小忧,谢谢你。”
“谢谢你战胜了那个我以为的不可战胜的敌人。”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送死和勇气的区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