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胡大勇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阿伟,老刀跟我说了。那张队那帮人……现在生死不明?”
张伟点头:“对讲机联系不上,卫星电话也坏了。我们现在和外界失联。”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张伟看了看姜铃儿,又看了看老刀,说:“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撤离,带着伤员往山外走,找到有信号的地方求救。但那样的话,张队他们……可能等不到救援。”
“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去找他们。”姜铃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知道他们大概的方向。早上他们出发时,我听见张伯跟贺医生说要往‘鹰愁涧’那边去。离这里……翻过两座山,走快点,天亮出发,天黑前能到。”
她顿了顿,垂下眼睛,睫毛在火光下轻轻颤动。
“但是……只有我和张伟能去。老刀要守着营地,照顾伤员。你们……你们可以不去的。这本就和你们没关系。”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
胡大勇靠在床头,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老刀站在门边,手里握着军刀,没有说话。张伟看着姜铃儿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忽然想起早上在溪边她笑着说的那些话——
“张队对我,像父亲对女儿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我去。”
姜铃儿猛地抬头,看向他。
张伟迎着她的目光,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救了我们三条命。没有你们,我们现在已经是死人了。这份恩情,得还。”
他顿了顿,看向胡大勇和老刀。
“而且——”他苦笑了一下,“张队他们如果真的全折在里面,等接应的人找到这个营地,发现我们三个来历不明的伤员,你们觉得会怎么处理?审问?拘留?调查?什么时候能出去,还能不能出去,都是未知数。”
胡大勇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救他们,也是救我们自己。”张伟说,“只有找到张队,跟着他们一起出去,我们才能平安回家。”
胡大勇沉默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行啊阿伟,脑子转得挺快。”他转头看向老刀,“老刀,你怎么说?”
老刀把军刀插回腰间,声音平静:“我留下。营地得有人守着,这两个伤员不能没人照顾。”他看着张伟,目光沉沉的,“你们去可以,但得想清楚。能让张队那帮人全军覆没的东西,肯定比那头熊难对付。你们俩——”
他看了一眼姜铃儿,没说下去。
姜铃儿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篝火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们的决定。
张伟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天傍晚,她在岩石上俯视自己的样子——翠绿的长发,明黄的雨衣,手里握着巨大的铁锤,像山野间的精灵。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只有我和张伟能去。”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择自己。但他知道,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去。
“我去。”他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坚定,“明天一早,我和铃儿出发。老刀和大胡哥在营地守着,等我们回来。”
胡大勇点点头,从腰间摸出那个扁酒壶,递给张伟:“带上。路上冷,喝一口暖身子。回来还我。”
张伟接过酒壶,壶身还带着胡大勇的体温,中央那处凹陷硌着掌心。他握紧了,点点头。
姜铃儿看着张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两个字:“谢谢。”
夜深了。
篝火被重新添旺,橙红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两个帐篷里,伤员们昏睡着,呼吸声此起彼伏。胡大勇占了张伟原先的床位,已经发出均匀的鼾声。老刀依旧坐在帐篷门边,军刀横在膝上,守着他的一方天地。
张伟睡不着。
他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坐起来,披上那件宽大的作训服,走出帐篷。
篝火边坐着一个人。
姜铃儿抱着膝盖,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跳动的火焰发呆。那件明黄色的雨衣披在肩上,把她整个人裹成小小的一团。翠绿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张伟走过去,拿起火堆旁烧水的铁壶,往两个搪瓷杯里倒了热水。他在姜铃儿旁边坐下,把其中一个杯子递给她。
“来,暖暖手。”
姜铃儿愣了一下,接过杯子。搪瓷杯的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驱散了夜风的寒意。她双手捧着杯子,轻轻说了声:“谢谢。”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那张稚嫩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盯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微微晃动,倒映着她自己的脸和身后的夜空。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张伟先开口,声音很轻:“今天你又救了我。”
姜铃儿没有抬头,只是把杯子握得更紧了些。
张伟继续说:“那头熊拍过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那一瞬间,我想了很多事……想筱筱,想家里,想我要是死了她会怎么办。”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全好了。”
他侧过头看向姜铃儿:“是你做的吗?”
姜铃儿摇摇头。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当时的事情,我只记得一点。”姜铃儿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缓缓说,“你冲过来推开我,被熊拍飞。我扑过去按住你的伤口,血一直流,止不住……我很害怕,从来没这么害怕过。然后——”
她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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