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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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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如梦(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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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暮。
    女人在篱笆边翻晒草药,男人在屋后劈柴。女人坐在树下缝补衣裳,男人在不远处打磨农具,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他们很少说话,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像溪水漫过卵石,无声,却温润。
    有一天傍晚,女人站在院门口,眺望远山。
    男人走到她身后,轻声问:“在看什么?”
    女人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我在想,外面是什么样子。”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去看看吗?”
    女人摇头,转过身来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不想。这里很好。”
    她说着,走回院子里,继续去照料那几株刚种下的药草。
    ***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画面再次流转。
    一艘小船。
    那是张伟从未见过的船——说“船”都勉强,更像几块破木板勉强拼凑的木排,歪歪扭扭,缝隙里塞着干草。它搁浅在溪流转弯处,半截浸在水里,半截搭在卵石滩上。
    船里躺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奇特的衣服——不是粗布短褐,也不是长衫直裰,而是一种张伟从未见过的样式。布料残破污损,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他侧身蜷缩着,脸上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女人站在溪边,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从她身后走来,看见船里的陌生人,脚步顿了一下。
    “要救吗?”他问。
    女人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桃林,花瓣落在她肩头。
    “……救吧。”她说。
    男人点点头,没有多问,卷起裤腿涉水过去,将那人从船里抱了出来。
    接下来是模糊而迅疾的画面,像被加速的默片。
    男人给陌生人喂药、换药,一日数次。女人在灶间熬煮汤药,翠绿的药汁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陌生人始终昏迷,偶尔发出模糊的呓语,女人会走近,轻轻探他的额头,又静静退开。
    他的伤好得很快。
    快得不正常。第四天清晨,陌生人已经能扶着墙站起来;第七天,他已经能自己走到院子里,坐在那棵大桃树下。
    他环顾四周,看着满树繁花,看着篱笆上的牵牛花,看着不远处溪水的粼粼波光,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第十天,他跪在院中,向男人和女人磕了三个头。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敢问二位恩人尊姓大名?此处又是何方仙境?”
    ***在屋檐下,没有避让,也没有扶他起来。他只是平静地说:“名字不值一提。你伤好了,就该走了。”
    陌生人抬起头,嘴唇翕动着,似有千言万语。但他的目光落在男人沉静的脸上,落在一旁女人淡然的眉眼间,最终只是又磕了一个头。
    “……是。”
    又过了几日。
    这天清晨,男人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袱,递给陌生人。里面是陌生人换下来的旧衣物,已被洗净叠好,破损处甚至细密地缝补过。
    陌生人接过包袱,手指摩挲着那细密的针脚,忽然落下泪来。
    他再次跪倒,这一次没有磕头,而是直直地跪着,声音颤抖如秋风中的枯叶。
    “观您器宇不凡,定非凡俗中人。此间风物,亦非人间寻常所有。您……可是仙人?”
    男人没有说话。
    陌生人膝行两步:“如今外世动荡,胡虏叩关,流寇四起。去岁大旱,今春蝗灾,百姓颗粒无收。我本为家里寻找一条生路,一路行来,路途中亲眼见易子而食,析骸而爨。老人将自己活活饿死,只为省下一口粮给孩子……”他喉头哽咽,几乎说不下去,“孩子也死了。父母吃完了,吃邻人。礼义廉耻,人性伦常,在这乱世里一文不值。”
    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粗砺的地面上,渗出血丝。
    “我妻儿老小,皆已丧于乱兵匪寇之手,便是杀尽仇雠,他们也不能复生,我不敢求您为我复仇,我只求……”他抬起头,满面泪痕,“只求您能出山,给这人间留一线生机。哪怕只是教百姓种些耐旱的庄稼,挖几口深井,教几个郎中医治伤寒痢疾……”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如将熄的烛火。
    “我原也是殷实人家,丁家湾的员外,薄有田产。我看不得那些孩子饿死。我开仓放粮,组织乡勇自保。官说我是聚众谋反,匪说我是肥羊待宰。我的发妻,我的幼子,我的老母亲……”他说不下去了,浑身颤抖如筛糠,“是管家拼死将我推上那小船,让我顺流而下,听天由命。”
    “没想到,遇见了仙人。”
    他匍匐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泥土,不再说话。
    风穿过桃林,带起一阵花瓣雨。那些粉白的、轻软的瓣,飘落在他的背上、发间,像无声的叹息。
    ***在他面前,低头凝视着他。
    很久,很久。
    女人不知何时走到了男人身侧。她依旧素白衣裳,依旧面容模糊,但张伟忽然觉得,她在看那个跪在地上的陌生人,眼神里有着极深极沉的悲悯。
    “望舒。”男人轻声唤她。
    那是张伟听不懂的名字。像远古的月光,像沉在深潭底的玉璧。
    女人微微侧过头,似乎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男人看着她,喉结滚动,可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张伟猛然睁开双眼。
    帐篷顶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身下的行军床硌着他的后背,薄被不知何时滑到了地上。夜风从门帘缝隙挤进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寒。
    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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