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颂骑着马,在城中漫无目的游走。
不觉就到了闫家的酒楼。
酒楼的伙计认得他,恭恭敬敬将他迎进二楼的雅间。
“郗大人,今日想吃些什么?”
郗颂其实没什么胃口,环顾四周,“你们东家今日不在?”
“大人说得是我们家女郎?今日酒楼的河鲜差点意思,女郎这会亲自去码头挑货去了。”
郗颂家中有产业,田产庄子,数不胜数。
都是底下忠仆打理,每逢年节的时候主家清点账簿 ,从未有过当家姑娘亲自抛头露面的,这一听未免稀罕。
“你家女郎倒是精明能干。”
“我们东家可聪明了,寻常男子多不及她。”
郗颂脑中浮想起公堂上那个戴着帷帽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姑娘,心下明了,那日的示弱,应当也是这姑娘的一个计策。
不论什么时候,世人都是怜贫惜弱的。
公堂之上,比起跋扈嚣张的陈家,彼时弱不胜衣的闫家姑娘的确更容易让人怜惜和偏向。
郗颂起身走到窗边,凭栏远眺,午后的日光暖融融的,照在人身上不冷不热的,刚刚好。
“你们东家平日里还做什么?”
“自从没了陈家这个麻烦,东家对酒楼愈发上心,每日几乎都在厨房试菜。”
“她每每都要亲自试菜?”
“可不,大人别看我们酒楼几位大厨名扬四海,可我们东家的手艺一点不比他们差。”
郗颂没什么胃口,坐在窗边慢悠悠喝了盏茶,起身离开。
“不必告诉你们东家我来过。”
伙计迷迷糊糊应下。
亲卫绥阳看出主子的心事,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大公子,您,您若真喜欢闫家女子,待您娶了正妻,把她收在身边做个妾室也就是了。”
以闫氏的身份,他家女儿能做郗氏嫡子的妾室,都是高攀。
郗颂摇头:“若是无法娶作正妻,那就不要了。”
母亲早亡,父亲都没有过纳妾娶小的心思,余氏是个例外。
既如此,他也不会弄一些乱七八糟的妾室通房,伤妻子的心。
……
人生不容易之事十之八九。
求而不得是世家子弟长大成人的第一课。
郗令娴不放心郗颂,这弟弟从小到大没经历什么挫折,若是一个想不开为情所困……
她让王珏着人看好郗颂。
王珏觉得她杞人忧天,“阿颂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你皮糙肉厚不觉得,但我们家阿颂是少年慕艾第一次,很难说。”
被数落的男人幽幽凝着她,郗令娴叉腰瞪回去。
“我说错了吗?”
“当然。”
“哪错了?”
“我觉得我比阿颂脆弱多了,你别总说些不中听的刺激我。”
郗令娴哎呀了一声,“你还想我说点好听的?”
王珏将她那方小脑袋扣在怀里,那张利嘴不论何时真真都能气死个人。
“阿颂比你兄长更适合朝堂谋划,他应当知道孰轻孰重。”
郗令娴卧在他身前,心中百感交集,对弟弟,她是疼惜的;可亲事……
“说起来,我是不是还挺幸运的?”她忽然自怜自艾起来。“我敢这么对你朝打暮骂、还能和你拉扯这么久,都是我爹爹厉害。”
王珏捏着她的脸,将她的唇捏成一个圆,语气森然,“敢情你知道你现在对我朝打暮骂啊?”
他俯下身,在唇即将要亲上的瞬间又及时止住,“托您的福,我才知道自己脾气能这么好。”
“不客气,再接再厉。”
王珏被这没皮没脸的腔调逗乐,伸手去挠她痒痒;
郗令娴泥鳅似的翻了个身,临走照着他手臂狠掐了一下报复。
江州的大小事,王珏悉数放权给郗颂,助他在风雨中迅速成长。
不过数月,杀伐果决恩威并施的郗大人的名声传遍江洲大地。
这天休沐,郗颂难得睡了个懒觉,自然醒。
日上三竿才起,也没什么心思吃饭,直奔郗令娴院里。
“阿姐,后日是王二哥的生辰,你知不知道?”
“你倒是挺把他的事放在心上的?”郗令娴坐在窗边摆弄着针线筐,闻言头也不抬。
“瞧你说的,你还吃醋?我是这么想的,以前在建康,二哥生辰都是一大帮人,虽说热闹,但也聒噪;这次就我们俩替他过简简单单,也挺好的。”
郗令娴靠在藤椅上笑道:“那你要给他送什么生辰礼?”
“我准备了一枚刻印,师傅手艺精湛,二哥应该会喜欢。”
“他什么都不缺,要的就是个心意。”郗令娴咬断针上的线,手上的荷包算是成了型。
郗颂一把拿过来,宝蓝色,绣祥云仙鹤,给谁的都不用说。
“阿姐,你这是愿意再给二哥一个机会了?”
郗令娴没料想他会问这个,怔愣片刻,点点头:“我也是看明白了。我不可能不嫁人的,我一日不嫁,就多得是豺狼虎豹盯着,日子不得安生。”
外面的日子乱着呢,中原大地被胡人占据,百姓深处水深火热,他们这些看着尊贵的士族也没几个人能全然随心所欲地过活。
“那你……爱二哥吗?”
“那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有过他以后,其他人我的确看不上眼。”郗令娴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王珏的家世品貌都是一流,她就算可着天下去找,也难以找出第二个比他更好的;他现在又对她有情,认真把她放在了心上,这种情况下,她不觉得自己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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