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珏被扶进客房,郗令娴正被郗叡堵在廊下。
“梵梵,你帮我把这碗醒酒汤给清予兄送去。”郗叡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人家难得留宿,咱们不能怠慢。”
郗令娴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自家大哥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深吸一口气:“哥,你让仆从去送不行吗?”
“仆从哪有你周到?”郗叡理直气壮,“再说了,你跟王珏又不是不认识。上巳节那事儿过去就过去了,总不能一辈子不说话吧?”
郗令娴攥紧了碗沿,想说“我就是想一辈子不说话”,但看着大哥对王珏那副无理由的崇敬热心肠的模样,到底没忍心泼冷水。
她端着碗,硬着头皮往客房走。
敲门的时候,是长安开的。
“郗姑娘?”长安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路。
王珏已经换了郗叡的石青色长袍,正靠在榻上,半阖着眼。
听到动静,他微微掀开眼皮,看到来人的那一刻,睫毛颤了颤。
“醒酒汤。”郗令娴把碗放在桌上,语气公事公办,“趁热喝。”
她转身要走。
“郗令娴。”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你专门来送汤,”王珏的声音有些哑,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什么,“是怕我真的醉死在这里?”
郗令娴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我哥让我送的。不然你以为我想来?”
王珏看着她脸上那层薄薄的恼意,忽然笑了一下。
“你哥让你来你就来,”他说,“你这么听你哥的话?”
郗令娴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我敢来见你,是因为我现在对你心如止水问心无愧,我把你当寻常世家的客人,仅此而已。”
王珏撑着榻沿站起来,走到桌前,端起那碗醒酒汤,慢慢喝了。
郗令娴一甩袖子走了。
夜色渐深,雪势愈发的大。
郗颂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拉她出来堆雪人;
要么说是龙凤胎亲姐弟,她居然也同意。
真是有病到一起去了。
姐弟俩在冷风里嘻嘻哈哈堆好了四个雪人。
“不行,还差一个,娘虽然去世,可她肯定还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可不能把她忘了。”
郗令娴咬着牙,“那你堆吧,娘最疼我,肯定不舍得我受冷。”
“……”郗颂无语,“你可真是我亲姐。”
郗令娴裹紧斗篷,等他堆好最后一个,将汤婆子递给郗颂,“快回去歇着吧。”
“阿姐,你和王家二哥真的没可能吗?”那么厉害的人,要是能当他姐夫,多有面子。
“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个?”
“我是单纯的关心你,但是要是别人也来问你,可就不一定了。”
郗令娴见怪不怪,“我知道,那家伙抢手,但再抢手也和我没关系,我不要他。”
“不不不。”郗颂摇头,压低声音,“我说了你别生气。”
“说!”
“那些人里好多都在赌坊下注,赌你和王二哥还有戏没戏?”
郗令娴好气又好笑,“这些家伙吃饱了撑的吗?”
郗颂点头。
“……”
“……赌注大吗?”
“谢明朔带头,能不大?”
不大的赌注,世家子弟玩起来多掉价。
郗令娴呵呵笑,“行,那我不下注还对不起他们了。”
郗颂惊呼,“你下什么注,那不胡来?”
“他们能用我来当彩头,我为什么不能坑他们?”郗令娴从不标榜自己是什么善男信女,她有仇必报,睚眦必较。
这个世道,吃素的人活不长久。
她说完往回走。
转身却发现王珏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对面廊下,也不知看了多久、听到多少。
他现在可是越来越没风度,热衷偷听偷窥。
见她走过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她顿住脚步,转头。
他指了指厢房,“我也要回去,没有跟着你。”
“……”
郗令娴忍住把人捏死的冲动,走到回廊拐角处,身后的脚步声忽然近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
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
狐裘的毛领蹭着她的耳朵,他的脸颊埋进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微微发烫。
郗令娴整个人僵住。
“你——”
“别动。”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风从回廊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灯笼在头顶晃了晃,光影碎了一地。
郗令娴忽略掉鼻间里他的气息,脑袋猛地往旁边一甩,拍打着腰间的手臂,“你又发什么疯,放开我,我喊人了。”
“说说。”
“说什么?”
“什么叫我再抢手你也不要?”他声色平静,问出来的话却丝毫不怕尴尬。
“字面意思,你王公子身边何曾缺仰慕的美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那你当初为何来招惹我?”他掐了掐她的雪腮,带着一丝惩罚意味。
“我,我,我一时为色所迷,昏了头……”
郗令娴专心对付她腰间那双铁箍般的大手,嘴上一时忘了分寸,没个把门。
王珏默了默,眼睫微垂,“那我如今貌似也没有年老色衰吧?”
郗令娴一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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