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是老郭被贬谪的地界, 他在这里领了一个饲马官的活儿,在草场上算得上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这日漏夜,听闻有朋自远方来, 老郭激动得泪眼星星, 提上两壶好酒来找兄弟叙旧。
但还没踏进遥岑居大门, 飞面而来一拳, 老郭左右手都提着十斤女儿红, 突然被给这么一下子, 对方又是个练家子, 便没闪避得了, 邦邦两拳揍在老郭胸口。
幸好他皮糙肉厚, 身体健硕, 才没被打飞, 但饶是如此, 后退了十几步, 脚踩着积雪一滑, 也差点儿摔倒。
好在两坛好酒是保住了, 这可是他的命根子, 他再一看, 月色堂堂照着严武城冷若冰霜的脸孔,登时激怒了, “老严,你跟谁俩动手?”
“跟你。”
严武城气急败坏。
他把夫人给自己的两拳终于还给了这个始作俑者。
郭岳山就不明白了, 好端端地严武城突然抽风反目是为哪般?
严武城厉声道:“你给我一张假地图, 还假模假式地标了个假注解,诓人到沃桑城找到义庄里,你缺德不缺德?”
原来是为这事儿, 老郭明白了,他歪头看着严武城,“你不会对着将军的‘棺椁’哭惨了吧?”
要是那样,那属实是自己缺了大德了,老郭心虚起来。
结果严武城道:“没有。”
老郭一怔,心想没有你生个什么气,正要抽回去,就听严武城冷嘲道:“夫人被你害惨了。”
老郭这是彻底傻了,“哪位夫人?”
严武城被灌进嘴里的冷风冻得龇牙咧嘴,张开彤红的大口,反问:“你认为将军还有哪位夫人?”
回到北疆之后,严武城有一种回到老家的错觉,就连对杭锦书的称呼,都改回了从前。
仿佛天地间斗转星移,一切都还停在原地。
不曾变过。
老郭呆如木鸡,傻站半刻,忽然抬手给自己来了一记耳刮子,清脆的一声,在静谧的月夜里响彻。
他茫然吞声道:“我真是该死啊。”
严武城看了他一眼,索性不说话了。
这事虽然干得挺混蛋的。
但是怎么说呢。
从那之后,严武城又敢偷偷喊“夫人”了。
荀野拄盲杖回到了床榻上。
这是内寝的拔步床,规模比不上都护府里的那张婚床,更是比不上东宫里的卧具,显得素朴古旧一些,但该有的幔帐帘钩床围等物还是一样不少。
他坐上床榻,没有听到有人离开的动静,等了片刻,皱起了长眉:“你今晚要留下?”
杭锦书点头,见他没有反应,忽意识到他看不见,她应了一声,“我留下。”
嗓音“嘎嘎嘎”的。
荀野倒没反对,以前都是行军打仗的,几个大男人挤一个军帐都挤得,没道理和一个小个子挤不下这间屋,对方也是拿钱办事,以苦慧那德性……
算了不说,荀野决定多给这个小个子陪床一点儿钱。
他对她道:“你去多宝阁左边找到一幅画,把画打起,就会看到里头有一只妆奁盒,盒子没上锁,你把里边的玉栉拿来给我。”
杭锦书依言照做,找到那扇乏善可陈的多宝阁,沿多宝阁左边探寻,看到了一幅笔触稚嫩的美人图,图上画着一名身着温古族服饰的美人。
之所以杭锦书会认出温古族的服饰,是因为当初荀野大婚时,有一支温古族人曾来贺喜,在荀家满堂沉着脸的注视里,他们打起手鼓,踩着鼓点挑起舞蹈,歌声清脆婉转。
漫飞的裙裾,如盛开的莲,一重重,色泽缤纷,花团锦簇。温古族人喜欢在身上戴一些精美的首饰,其纹理莫不与鲜花、月亮有关。
他们是一支充满了欢乐与热情的民族。
画上的美人,五官明媚深邃,鹅蛋脸,柳叶眉,湖水般清澈的眼波充满了温柔情调。
杭锦书将画卷轻轻撩起一点儿,从画底下的墙壁里真的看见了一方内嵌的暗龛,里头果然有一只小巧精美的妆奁盒。
她手捧盒子走回来,长指拨开没有打上的锁。
可能是因为主人时常要拿盒里的东西,所以习惯了不上锁,她一打开,就看见里头静静地躺着一把象牙白的玉栉。
目光便再也挪不开。
杭锦书对自己用过的东西当然都很熟悉,更何况这枚玉栉,跟了她多年,在伴随荀野行军途中,她对这把爱物便几乎不能释手,每日都要坐在帐中,拿着它,仔细地梳理自己的长发,不论是早上挽成发髻,亦或黄昏松散发丝,都需要用到它。
后来……
后来杭锦书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丢失了它了。
她只记得,与荀野分开之后,他还了她所有的嫁妆,值钱的不值钱的,一样一样都拉了清单送回了杭家。
具体的杭锦书没有细数。
管家的也没说有什么阙漏,倘或真有这把玉栉漏了,想来不值钱,太子也不能贪人这个,便没人声张。
但太子果然贪了人这把不起眼的梳子。
“你怎么还在磨蹭?没找到么?”
一个声音将杭锦书的思绪拉扯到现实。
他其实脾气的确不怎么样,杭锦书以前没感受到,是因为她是个特例而已。
现在这个特例取消掉了,她是个“男人”,那在他面前就没那么好
的待遇了。
杭锦书慌乱说“找到了”,嘎嘎两声,长指勾进去,把玉栉从妆奁里取出,交到荀野的手上。
他伸手来取,不巧,指腹滑过了杭锦书手背的肌肤。
他看不见,就是东西摆到眼前也只能试探摸索,摸到小个子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