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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物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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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节(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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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一座坟,荒草丛生。
    她站在坟前,手指从墓碑上缓缓滑过。
    她并没有哭,只是转过头,问:“他真在里头?”
    碗千岁点头:“你离开后的两个月,一场恶疾,耽搁了医治。”
    她叹气,给了碗千岁一拳,却是软绵绵的:“还说是兄弟,怎么不看好呢。明知他一读起书来便什么也不顾了。”
    碗千岁不语。
    她蹲下来,伸出手指,用她的指甲在那木质的墓碑上一笔一笔写起来——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这寿,不骞不崩。
    咯咯的声音中,鲜血从她指尖渗出,慢慢当红了墓碑,像那个傍晚,漫天的红霞。
    “祝英台!”碗千岁厉声道。
    “让我写完。”她面不改色。
    碗千岁紧皱眉头。
    冷风拂过,黄叶翻飞,她写完最后一笔,鲜血淋漓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跟我回书院吧。”他扶起她。
    “我不住琴房,我要住万卷库。”她挤出笑容。
    “好!”他用力点头。
    13
    下雪了。
    她靠在饵三娘怀里,身子轻得没有重量。
    大片雪花从万卷库的窗外飞过,外头的世界,即便是黑夜,也白得那么好看。
    “我还是觉得他会来看我。”她额头火烫,笑着对饵三娘说。
    “嗯。”饵三娘拍拍她的手,“你要快些好起来,不然没人给我打洗脚水。”
    她突然用力撑起身子,朝窗外看,惊喜道:“你们看,那是不是他啊?这么冷,怎么还穿那么少?”
    碗千岁照她的话朝窗外看,冰天雪地,鸟兽皆无,哪有人影。
    “你眼力真好,是他。”他缩回脑袋,称赞她。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这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她的气息越来越弱,“你们看,我还记得。这是一首祝词,真好。”
    “祝英台的记性真厉害呀。”饵三娘别过脸去,不让别人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睛。
    “我睡一会儿,他来了就喊醒我。”她慢慢躺下去,还是拿书当枕头,睡得很舒服的样子。
    可是,没有人能喊醒她了。
    饵三娘与碗千岁都不知天是几时亮的,雪霁天晴,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温柔地吻在祝英台冰凉的脸上。
    “你看到了,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妖怪,救不了人的性命,也实现不了他们的梦。”饵三娘看着祝英台宛如熟睡的模样,“千岁,以后,不要再随便赐人美梦。老老实实留在这里,修行度日吧。”
    碗千岁端详着祝英台的脸庞,惊奇地发现,一滴眼泪仿佛被阳光融化的冰,从她眼角滑下来。
    他让这滴眼泪落在自己的指尖,轻轻舔了舔。
    都说泪水是咸的,有的还是甜的,她的泪是苦的,好苦好苦。
    那天之后,他的味觉消失了。
    14
    冬天过去后,又一件大事在祝英台的家乡传开了了——祝夫人疯了,整天在街上乱跑,见到小男孩就要抱走,说是她儿子。祝家的家仆搬空财物,一哄而散,只有个白发老妇留下,找了个破屋容身,照看着祝夫人。
    这次,是碗千岁最后一次见到祝夫人。
    他站在她的家门外,看老妇喂她吃饭,汤汤水水从她不知闭上的嘴里漏下。
    第一次见她,大约是九年前。
    那天,她撕心裂肺的哭声惊动了刚巧路过的他。
    他从空中跃下,见眼前这豪宅之中,一个美妇人抱着男童的尸身,哭得肝肠寸断。
    她声泪俱下地喊:让他活着吧!让他活着吧!
    他摇头。帮帮她吧,真是可怜的人类。
    他是一只碗妖,最擅长的是造梦。凡是被他施法的人,会将梦境当成是现实。
    那晚,她梦到儿子依然躺在他的床上,叫她娘,跟她说话。
    醒来之后,她竟对眼前现实视而不见,似是完全忘记儿子已经死去这个事实,还是同从前一般,对着那空空的床嘘寒问暖,仿佛儿子还在那里。如果有谁说她儿子已经死了,她便会疯了般咬人,甚至拿刀要杀了对方。
    于是,祝老爷下了那条家规。至此之后,祝夫人便一如从前,“正常”地生活着。
    直到现在,那些跑路的家仆中才有人说,二夫人当年根本是被大夫人下了药,才会死于非命。大夫人天性善妒,又心机重重,根本不可能容忍有第二个女人跟自己分丈夫。至于二夫人的女儿英台,越长越像二夫人,这女人自然也越发容不下她,且她心中还有个念头,祝老爷偏爱英台,将来必然要分她不少家产,祝家的一切怎能落入那贱人之女手中,只有她的“儿子”,才是祝家唯一的继承人。祝老爷健康的时候,她还有所顾忌,可自打祝老爷病了,祝家上下都由她全权打理之后,她终于可以一偿心愿。可能是上天有眼,不管她使出什么毒计,英台都能逃过一劫。如今,祝家散了,当那些被她欺压过的仆人冲她吼“你儿子早死了!疯婆子!”时,她的梦终于醒了。
    碗千岁放了一包银两在门外,朝祝夫人说了声对不起。
    他以为,一声美梦可以寄人安慰,可他忘记了,梦早晚是要醒的,而最可悲的,是那些明明已经醒了,却死也不肯,或者不敢睁开眼睛的人。
    他离开书院,开始流浪。
    饵三娘没有留他,什么也没说,慢慢关上了书院的大门。
    他回头,心头说,姐姐,你留在这里,不也是还在做一个梦么。
    他笑笑,踏着月色离开。
    15
    我很少叹气,今天例外。
    “这故事是不是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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