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朦胧无序。
马车行走到雨天相接之道。
戌时——
她依然被黑布蒙着双眼,但这次双手双脚没有被捆绑,任凭她随意坐着,也任凭她随时逃走。但她没有动,因为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他就坐在她身旁正座的位置,虽然看不到他的姿势,但他应该在打量她。
她没敢动是因为她要装作害怕的样子,她要让他放松警惕。而她在心里笑,正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就在此时,她闻到了海水的潮气味道,马上意识到此行的目的就是泉州码头。看来,作为福建路转运使的章支离要亲查这起离奇的商船乘客消失案。她倒很好奇他会从何处查起,因为连她这个证人都感觉此案离奇棘手。想到此,她的眉头不自觉地轻皱了一下,也就在此刻,她又嗅到了他那令人压抑的气息。
他还在看她。
这让她感觉有些不安,难道他看出来她是个女人?又或者他发现了她的伪装?
不可能,没有人能识破她的伪装。既然他喜欢观察她,那就让他观察个够。她的身子假装不自觉地抽搐一下,装出受寒风感的模样。她心知当有人把你当作猎物玩耍时,你只有示弱才能躲过猎杀,让对方放松警惕。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但章支离却没有要下车的打算。她假装不知所措地缩了缩身子,装出恐惧的样子。但是却仍然感觉不到章支离的动作,更无法探知他内心的想法。而就在此时,她听到细碎匆忙的脚步声在向马车靠拢。
“下官市舶使王谏携众官——参见章大人。”说话的是樗骅的父亲王谏,声音老成持重,透着世故圆滑,可比他那个逆子要谦卑很多。
她下意识地瞟向那个方向,倾听着对方的话术。
“启航商船出事后,下官带领众官员一起调查了该船的情况,并汇集了大量资料线索给您参考。”
“念。”章支离下命令简单明了。
“是,下官这就念给您听.......启航为一中型商船,建于元佑六年,日均航行四十余里,已行驶四年有余。持有纲首(船主)乃是本地最大的船商富贾蒋荣。这艘船可载乘客一百之人,过往主要搭载日本国客、大食藩客、南夷商客等,也包括本国商客。据每次入港阅货记录,这些年通过启航来往境内外的货品包括瓷垸、乳香、象眼、生绢、奇香珍药、金银器物、疋帛、真珠、龙脑等等贵重藩货有上千石。按抽解(抽税)规定,凡龙脑真珠细色物品抽一分,瑇瑁、苏木凡等粗色物品抽三分.......”
突然,她听到了一下敲窗的声音,应该是章支离没有耐心听下去了。随即就听到马车旁一活泼亮丽的男音故意提高嗓门,装腔作势地说道:“章大人时间宝贵,你们这些下官就不要拿腔拿调,官腔十足,还是说重点吧。”
王谏在听了此话后,马上换了话语:“下官就不耽误大人时间了,下官差下属去查,根据市舶司抽解职事的公凭及阅实记录,此次启航是由泉州出发前往占城,再由其国返回泉州码头。前往时有六十七名客位,舟师两名,船上杂事十名,船长纲首一名。返回时还未阅实,便发生命案,所以并不知详情......”王谏这顿一下,试探着章支离的反应,见他没有反应,于是继续说道:“发现这四十四具冰尸长相皆是我大宋模样,不像外藩模样,但身份还未查清。另外,经过调查,这能载一百大员的启航,此次也只载了四十五人,而其中四十四人失踪,还有一个乞丐.......”他话音未落,一只破鞋就冲出窗帘,直捣他的前额。他只感觉眼前一晕,整个人立刻打晃,好在被下属扶住,才没栽倒。等他缓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打他的破鞋正掉在他面前的地上。鞋子破洞无数,肮脏无比。
“这......这哪来的破鞋?”王谏双眼瞪大的硕大,瞪着地上凭空冒出来的破鞋。
“我的!”突然一只脏污无比的却十分纤细之手自章支离所在的马车车门内伸出来,她边说边摸索着挪到车门前,然后找准位置一蹦,刚好跳在地面上,指指眼上的黑布,“没戴眼睛,所以没看到打的是人,还是.......畜牲!”
王谏刚想发作,却意识到眼前的这个肮脏无比的小乞丐正是从章支离的马车上跳下来的,于是他立刻收回了话,上下打量盘算着该如何应对。就在这个时候,章支离却再次出声。
“费多话!”
“大人,一切皆已准备就绪。”
费多话?废话多?她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思,不禁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我警告你,你现在可还是嫌犯呢,弄不好还得抓你坐牢.......”费多话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停了下来。
突然的安静让她有些错然,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摘下黑布的时候,她又嗅到了他的气息。而他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她终于知道大家为何如此安静,应该是因为他。她不怕,但她却本能地想向前一步,想要跟他保持距离,不料却被他那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搂住了脖子。她突然有种窒息的危机感,但还没等她反应,她眼上的黑布就被他给扯了下来。
现在,她终于看清了,看清了那些黜幽阿谀的官员,大约有几十个纷纷鞠躬俯身,不敢抬头僭越。站在最前面的是身着绯色官服、腰系银鱼的一老一少官员,她猜这对就是王谏和樗骅父子,其他人身着绿色及青色官服皆是下品,恭敬排于其后不敢多言。唯有一侧身着一青罗直裰长衫,腰间随意用丝绦系住,头上戴有内衬木骨外罩漆纱幞头的男子正偷眼不满地盯着她。
她猜.......他就是费多话。这名字真的太趣味感了,就在她又想笑出声的时候,她的余光却扫到了一丝阴郁之处。于是她朝码头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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