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执手同谋朝与暮,瓜熟豆落定今宵(第2/3页)
,点了点头,暂且把苏夫人的事搁下。
她把母后的信仔细收好,又拿起另一封。
这一封,是姚广孝送来的。
她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怎么了?”朱橚凑了过来。
“道衍说,涂节下了狱,费聚也诛了三族,本以为淮西那些勋贵该作鸟兽散。”徐妙云把信摊在炕桌上,“可这些人非但没散,反倒比从前更齐整。锦衣卫往哪里查,他们便往哪里堵。烧账册的烧账册,转田产的转田产,连那些庶民佃户的口风,都对得严丝合缝。”
朱橚的眉头皱了起来,幽幽说道:“一盘散沙,断做不到这般滴水不漏。”
“道衍也是这么说的。”徐妙云指尖点了点信末一行字,“有人在背后替他们调度。而道衍查到的那些线头,如今都隐隐指向一个人。”
“谁?”
“李善长。”
听到这个名字,朱橚手里的布巾微微一顿。
灯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过了片刻,他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惋惜道:“这个老相国……”
徐妙云自然知道,殿下当初为何要用李善长的儿子李祺。
这位韩国公撑着淮西十三年,功勋彪炳,是替大明朝鞠躬尽瘁的开国名相。
殿下心里,原是不愿这位老相国落得晚景凄凉,这才把李祺带在身边,也算给李家留一线生机。
可若李善长当真卷得这般深……徐妙云看着朱橚紧抿的唇线,便知他此刻有多为难。
她想了想,却又添了一句:“只是……殿下不觉得奇怪么?李善长那样滴水不漏的人,怎会留下这般清楚的线头,让道衍一查便查到他头上?”
朱橚抬眼看她。
“这线头是真,还是有人故意引咱们往这边看,眼下还说不准。”徐妙云话锋却轻轻一转,斟酌着道,“过些日子,便是韩国公六十五岁的整寿。我看,这趟寿,该去探一探虚实。”
“去打探?”朱橚眉梢微微一挑。
“嗯。”徐妙云点了点头,眸色却更沉了几分,“只是去的时候,殿下既不要用吴王的身份,也不要用沈百户那个军户的身份。”
朱橚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
他这一路微服,瞒过驿丞,瞒过县令,瞒过寻常州县的耳目,自以为藏得严实。
可李善长是什么人?
那是辅佐父皇打下半壁江山的老狐狸。
四位亲王入淮地演武的事,早已传遍朝野。
便是父皇不许他们暴露身份,可这等大事,又怎瞒得过李善长这般人物的眼睛?
“你是说,我便是顶着沈砚白的名头去,他也照样认得出我是谁。”
“正是。既瞒不过,不如索性两个身份都不用。换一重旁人想不到的法子去见他,反倒能看出他几分真心思。”
朱橚缓缓颔首。
他这位王妃,总能在他犯难处,替他想到那一步。
“还有一事,殿下也该早做打算。”
徐妙云微微坐直了些,浴后的慵懒在这一刻悄然收起。
“淮西这些人,如今被逼到了墙角。他们要保住自己,头一个要对付的,必是钦差行辕。王克恭、秦升、郑士利,这三人但凡有一个被买通、被盯死,查案的局面便要生变。”
“与其等他们来对付钦差,不如咱们先在钦差行辕中,埋下一着暗子。”
“郑士利此人,谨慎,又会在僵局里寻出路。让他做这枚暗子,假意与那幕后之人虚与委蛇,反过来去接近背后撑着淮西的那个人,再合适不过。”
朱橚听着,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妙云,你这是要让郑士利,去给咱们当一回卧底。”
“殿下若觉得可行,明日便给道衍回信。”
“可行。”朱橚提笔,在纸上落下几行字,“就这么办。”
将这几封要紧的信都回了,朱橚搁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炕桌上的信件收拾干净,屋外北风刮过檐角,呜呜作响。
定远的夜,长得很。
没有金陵那些应酬宴饮,也没有王府里那些晨昏定省的规矩。
这小院的夜里,公务一了,夫妻二人竟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徐妙云支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忽然弯了弯眼。
“长夜漫漫,不如……与妾身手谈一局?”
朱橚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便有些僵。
下棋。
他这辈子最不愿碰的,便是这黑白二子。
前世他连象棋都下不明白,更不必说这围棋。
到了定远,妙云闲来无事,非要教他。
一连教了半个多月,他这棋艺,用她的话说,叫“长进缓慢,惨不忍睹”。
可瞧着妙云那满含期待的眉眼,他到底不忍扫她的兴。
“下便下。”朱橚硬着头皮应了,“不过咱们说好,本王今日要是输了,不许笑话。”
徐妙云抿唇:“殿下哪一日不输?”
棋盘很快摆好。
黑白二子落下,不出十数手,朱橚便又陷进了泥潭。
他盯着棋盘上自己那几条快要断气的白龙,皱着眉头想了半晌,伸手便要去拈一枚已经落下的黑子。
徐妙云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腕。
“殿下要悔棋?”
“这一手是本王手滑。”朱橚面不改色,“落子未稳,不算。”
“殿下方才那枚,都已经在棋盘上坐了半盏茶了。”
“那便是坐得不安稳。”
徐妙云被他这强词夺理逗得笑出了声,终究还是松了手,由着他把那枚棋子收了回去。
棋局便这样磕磕绊绊地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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