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一万倍。就算不点烽火,我也心甘情愿被你管一辈子。”
徐妙云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
那层红透过极薄的脂粉,染遍了她整张脸,连凤冠下露出的一小截耳垂都烧得通红。
偏偏那层绯色映在深青的嫁衣上,浓淡相衬,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得不可逼视。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可身上这繁复的嫁衣层层叠叠,限制了她的动作。
她只能微微侧过脸去,躲开他那灼热的视线,低声嗔道:“殿下就知道油嘴滑舌……没个正经。”
虽然嘴上这样说,可她攥在霞帔侧边的那只手,指尖却不自觉地揪紧了璎珞扣上垂下来的流苏,揪了两下,又飞快地松开。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被常穆英看得一清二楚。
她极力压住嘴角的笑意,识趣地转向马皇后,拍了拍额头:“母后,我突然想起来,东宫那边还有几本账册没核完,太子殿下午后下朝就要过目的,若是耽搁了可不好交代。要不,儿媳先回去看账?”
马皇后心领神会,顺势接话:“哎呀,瞧我这记性!小厨房那边还炖着给你们父皇的补汤呢,火候万万不能过了。橚儿,妙云,你们待会直接去东宫用午饭吧,穆英给你们备着,坤宁宫这边就不留饭了。”
“哎,好嘞母后。”常穆英极力压抑着嘴角的笑意,起身跟在马皇后身旁往外走。
路过朱橚身边时,她趁着徐妙云没注意,用手肘狠狠戳了他一下,凑到他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悠着点啊五弟,这那身嫁衣尚衣监赶了两个月,你要是弄褶了哪怕一寸,回头我拿你赔。”
说罢,拉着马皇后,带着一众憋着笑的宫婢,呼啦啦地退出了暖阁,还贴心地将门从外面带上了。
偌大的暖阁中,瞬间只剩下朱橚和徐妙云两人。
空气中弥漫的沉水香似乎更浓郁了些,混合着徐妙云身上淡淡的幽兰香气,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朱橚心间。
人都走光了,徐妙云反而更加拘谨起来。
方才有母后和穆英姐姐在,她还能借着说笑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此刻暖阁中只余他们两人,她忽然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处。
这九翚四凤冠确实分量不轻,她戴了小半个时辰,脖子已经有些酸了。
她刚想抬手去扶一下头冠,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捉住了手腕。
“别动,我来。”
朱橚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与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做派判若两人。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的手腕,双手极其缓慢地探向凤冠两侧,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冠座的边沿,轻轻往上托了托,让冠底的金丝箍与她发间的簪子契合得更稳当。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带着十二万分的谨慎,生怕碰歪了冠上的步摇,或者扯动了她的发髻。
调整好凤冠的位置后,他又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她脖颈后面的情形。
“重吗?”
朱橚看着她白皙的颈侧勒出的一丝极淡的红痕,眉间闪过一抹心疼。
徐妙云微微仰头看着他,难得露出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有点重。不过穆英姐姐说,这是规矩,也是体面,这几日试着慢慢习惯了也就好了。若是现在连这点分量都压不住,等到大婚那天,整套大礼服加身还得端坐上一整日,怕是真要在这金陵城闹出‘王妃体力不支’的笑话来了。”
朱橚伸手,掌心覆上她的肩头,沿着肩颈的筋脉缓缓揉按了几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家媳妇就是太懂事了。什么规矩体面,在我这,你舒坦最重要。回头我跟尚衣监说,凤冠内衬加一层软垫,把重量分散开来,戴大半日也不硌脖子。”
徐妙云被他按得舒服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殿下倒是什么都能改、什么都敢改,连宫中匠造的规制也要动?当心御史参你僭越之罪。”
朱橚笑道:“参就参呗,反正御史参我的奏本能从承天门排到午门,也不差这一道。”
他嘴上说得轻巧,手上却没停,掌心从肩头挪到了后颈,拇指沿着发髻下方那截被凤冠压得有些僵的筋络,慢慢推揉开来。
徐妙云微微偏了偏头,给他让出了些许余地,朱橚便顺势又往下揉了两寸。
揉着揉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语调里染上了十二分的委屈。
“妙云啊,你说我这个当亲王的,是不是全大明最辛苦的?在外面被父皇用藤条吓,被大哥用眼神压,好不容易想着给媳妇改个凤冠内衬,回头御史又要写奏本参我。我这前后左右全是人管着,连疼自己媳妇都要被人挑毛病,你说冤不冤?”
他刻意把“冤”字咬得又重又夸张。
徐妙云被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逗得嘴角微弯,却偏偏不肯让他得逞。
“殿下这话说的,倒好似满朝上下都在欺负你。吴王殿下在朝堂上挥斥方遒,怎么到了我跟前,就委屈成这副模样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凤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衬得她整个人端丽威仪中又多了几分将门千金特有的飒然气度。
“殿下既然嫌前后左右都是人管着,那妾身日后便少管殿下几桩事,免得殿下觉着娶了我回去,比养了个御史还受委屈。”
朱橚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笑出了声。
“那可不行,别人管我,我嫌烦。你管我,那叫疼我,这能一样吗?”
他说着,掌心从后颈挪回肩头,又顺手替她拢了拢霞帔领口处微微散开的襟边。
“媳妇你尽管管,管得越多越好,管得越细越好。你要是哪天不管我了,我才真要慌了,那说明你不疼我了。”
徐妙云侧过脸看他,凤冠上垂落的珠串拂过他的手背,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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