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渔夫“武松”投军,宝钞挤兑风起(第2/4页)
这些年来,那些人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他的下落,三番两次摸到渔村来,要他一同下海,说什么反明复周、光复旧主的大业。
他每一回都拒了。
第一回客客气气地拒,第二回冷着脸拒,第三回将来人扔进了河里。
可他们还是隔三差五地来,弄得他不得不从盐城搬到江口,又从江口搬到了金陵城外,指望着灯下黑,躲在天子脚下反倒安全些。
九年了。
九年里他看到了太多。
那些打着张士诚旗号的旧部,在东南沿海烧杀抢掠,屠村灭寨,跟当年他们誓死反抗的元军暴行并无二致。
他对张士诚的那份旧情,在一桩一桩的血案里,被磨得越来越薄了。
当年表哥施耐庵写《水浒传》,因为张士诚的女婿潘元绍兄弟投降了朱元璋,表哥恨他们变节,便在书里写出了潘金莲和潘巧云,让潘家的姓氏遗臭万年。
他卞元亨当初拒绝朱元璋的征召,就是不想做第二个潘金莲。
可如今,他的老娘躺在里屋咳血,他连进城看病的银子都凑不出来。
当大明的官,他至今提不起兴致。
可杀倭寇这件事,和当不当官无关。
那些人打着旧主的旗号残害百姓,他若是提刀上阵将他们砍了,也算是替旧主洗一洗被他们败坏的名声。
更何况,告示上写着安家银。
他又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咳嗽声渐渐弱了下去,老人大约是咳累了。
卞三将告示叠好,塞进了怀里。
……
金陵城南,聚宝门外的募兵点。
空地上搭了几顶军帐,帐前摆着条案,条案后面坐着登记造册的文书,旁边立着数十个穿甲的兵卒维持秩序。
前来应募的人排了一条长龙,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也有三十来岁的壮年,偶尔夹着几个面相老成的,一看便知虚报了年纪往小里说。
卞三排在队伍里,在一群年轻人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他报了四十五岁。
本以为会招来白眼,毕竟四十五是招募的上限,搁在军中已经算是老卒了。
可登记的文书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副宽阔得过分的肩膀上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往册子上填。
“识字吗?”
“识。”
“识多少?”
卞三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柏门诗集》。
“这是我写的。”
文书接过去翻了两页,眼睛慢慢睁大了些,抬头重新打量了他一番。
正要再问,旁边一道嗓门粗豪的声音截了过来。
“不用问了。”
卞三循声望去,只见条案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穿着吴王府卫队的铠甲,整个人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最惹眼的是他的右手。
手掌齐腕断了,断处包着一层硝皮扎制的义肢,套上箍着一只铁制的钩刃。
那钩刃打磨得锃亮,刃口微微内弯,看着便知是杀过人的器物。
此人叫周大山,吴王府的千户。
卞三的目光在那只钩刃上多停了一瞬。
断掌配刃钩,这人战场上丢了手,回来便把残肢变成了兵器,寻常的武人做不出这等决断。
周大山朝文书摆了摆手:“吴王殿下定过规矩,选人的时候,文比武更看重。能写诗的汉子,你还要考校他几拳几脚?先录了再说。”
文书连忙提笔,将卞三的名字填进了甲等备选的册子里。
正登记着,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
“马惊了,马惊了,快让开……”
卞三扭头望去,只见一匹拉货的驽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挣脱了缰绳,四蹄翻飞地沿着街道狂奔过来,马背上的货筐早已散架,碎木板和布匹撒了一路。
街上的行人尖叫着朝两边躲避。
可就在马冲过来的方向,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正颤巍巍地过街,耳朵大约背了,浑然不觉身后的蹄声。
旁边的人喊破了嗓子她也听不见。
卞三的身子动了。
他从队伍里窜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街心。
驽马迎面撞来的时候,他侧身一闪错开了马头,双手从两侧兜住了马颈,十根指头死死地扣进了鬃毛底下的筋腱里,两条前臂的肉棱子猛地涨了起来,青筋从腕根一路爬到了肘窝。
驽马的前蹄腾空扬起,嘶鸣着要挣脱,卞三的双脚在石板路面上擦出了两道印子,整个人被拖着往前滑了三尺远。
他咬紧了牙,腰身猛地一沉,将重心压到了极低的位置,随即双臂发力,硬生生地将那匹发了疯的驽马按住了。
马的前蹄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距离那个老妇人不到两尺。
满街寂静了一瞬,随后哗然一片。
周大山从条案后面绕了出来,快步走到卞三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他那两条还在微微发颤的胳膊。
他在赤勒川上见过不少猛人,可有这份生拽惊马的蛮力,他只在武定侯郭英身上见过。
“你叫什么?”
“卞三。”
“卞三,从今日起你是百户。”
卞三愣了一下。
周大山怕他嫌低了,赶忙补了一句:“我这里能给的最高便是百户了,再往上得吴王殿下亲自定夺。你若愿意,我可以引荐你去见殿下,以你这身本事,殿下一定会重用。”
卞三摆了摆手:“百户便好,不必引荐了。”
他不想太招摇。
周大山也不勉强,转身让文书重新造册。
卞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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