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上!”
第一排火铳手射完便蹲下身子退到后面装填,第二排的人立刻顶上来,铳口从射击孔里伸出去,点火,射击。
“第二排退,第三排上!”
三排轮射,一排打完退下去装弹,下一排顶上来接着打,等第三排射完的时候,第一排已经装填好了重新顶了上来。
铅丸不断线地往外泼,射击孔里的白烟还没散尽,下一轮的火舌便已经喷了出来。
十五步。
十步。
蒙古兵顶着三层火力冲到了这个距离,前面的人已经死了大半,后面的人踩着尸堆往上爬,手里攥着梯子和弯刀,嚎叫着扑过来。
五步。
木梯搭上了车墙。
朱能一声令下:“正兵队火铳手全部退到车阵中间,对准车墙上沿!奇兵队长枪手顶上去,将射击孔的遮板打开,换长枪孔!”
正兵队的火铳手从车墙内侧撤了下来,退到车阵中央的空地上重新列队,铳口一律朝上,对准车墙的上沿。
谁翻过来,就打谁。
车墙上的小木板被一块块卸了下来,原本只容铳管伸出的射击孔变成了半臂宽的长条缝隙,刚好够一杆长枪从各个角度捅出去。
奇兵队的长枪手贴在车墙内侧,长枪从缝隙里伸出去,枪尖朝外,密密麻麻的一排。
第一个梯子搭在朱棣右手边三步远的位置,梯顶碰到车墙上沿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蒙古兵嚎叫着攀了上来,头盔从车墙上沿露出来的瞬间,旁边一杆长枪横着捅了过去,扎在了他的腮帮子上,枪尖从另一侧面颊穿出来,带出两颗碎牙。
那人惨叫着从梯子上坠了下去。
第二个紧跟着爬上来。
这回露出的不是头,是一面盾。
盾面顶在头顶上方,挡住了从缝隙里捅出来的枪尖,蒙古兵借着盾的掩护翻上了车墙的上沿。
他的半个身子刚露出来,车阵中央的火铳手便开了铳。
铅丸从十步的距离上打进了他的胸口,在这个距离上,铅丸几乎是贴着皮甲钻进去的,入口只有拇指粗,可从后背穿出来的时候带出了碗口大的一块肉。
他连人带盾翻下了车墙外面。
可梯子越来越多,搭上来了七八副,蒙古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长枪捅翻一个,后面立刻补上一个。
火铳打倒一个,旁边又翻上来两个。
朱棣的长枪已经捅了六七下,枪杆上全是血,握枪的手被血浸得又滑又黏。
一个蒙古兵翻过了车墙,落在了车板上。
他还没站稳,赵二狗的刀便劈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砍倒在车板上。
可紧接着又翻进来两个。
然后是三个。
车阵内开始混战。
朱棣将长枪抵在车板上,枪尖朝上,一个翻墙落地的蒙古兵正好踩在了枪杆上,脚下一滑,朱棣顺势将枪尖送进了他的小腹。
赵二狗在他身侧连砍三刀,将一个扑过来的蒙古兵从肩膀劈到了胸口。
火铳手在车阵中间不断射击,引药的嘶嘶声和铳管的闷响此起彼伏,铅丸从近距离打进翻墙蒙古兵的身体里,那种闷响和血雾几乎是同时迸发的。
翻进来的蒙古兵越来越多。
朱棣的后背贴上了车板,退无可退。
他将长枪换成了腰刀,和赵二狗背靠背站着,面前是三个蒙古兵。
就在这时候,车墙外面传来了一阵喊声。
“大明万胜!万胜!!”
那是明军的呐喊。
朱棣从车墙的缝隙朝外望了一眼。
黑旗花瓣的方阵正在朝前推进,蒙古步阵的正面已经崩了,溃兵潮水一般朝后涌去。
原本还在车墙外面排队爬梯子的蒙古兵,回头看见自家的正面方阵已经溃散,顿时没了斗志。
先是后排的人转身就跑,然后是中间的,最后连正在爬梯子的人都松了手,跳下来跟着跑了。
车阵里面还剩六十几个已经翻进来的蒙古兵。
他们回不去了。
火铳手们围了上来,重新装填完毕的铳口对准了那些回不去的鞑子。
近距离的齐射,在车阵那方寸大小的空间里,密得像瓢泼的铁幕。
铅丸打偏了也不怕。
车墙是三寸厚的榆木板外包熟铁皮,火铳的铅丸在这个距离上能打穿人的胸膛,却打不穿这层铁木夹心。
这是当初造车的时候就算好的,车阵内的火铳手可以朝任何方向开枪,不必担心误伤车墙。
很快。
六十几个蒙古兵在铅丸的覆盖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车墙的外壁上插满了箭矢和标枪,密得像刺猬的背。
车板上到处都是血,血从车板的缝隙里往下滴,滴在车轮的辐条上。
朱棣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都在。
好。
还能握刀。
……
张玉不知道是谁先喊的那一嗓子。
他只听见右翼的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嘶喊,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窝马蜂,那股恐慌的嗡嗡声迅速地朝四面扩散。
先是三五个人丢了兵器往后跑,然后是十几个,然后是几十个。
前面顶上去的方阵被明军的盾墙正面碾了回来,紧跟着两侧小车营的铁炮从斜角轰了过来,几发霰弹打在密集的人群里,当场便炸开了一片。
撑了这么久已经出乎张玉的意料。
乌合之众打精锐边军,能顶到现在,是因为人多。
可人多的好处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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