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还是照做了,将两只手摊开举到朱橚面前。
朱橚仔细看了看他的手背和掌心,确认没有暗伤,才点了点头。
“脸上呢?转过去让我看看后脑勺,有没有肿包。”
徐允恭嘴角抽了抽:“殿下,我真没受伤。”
“你说没伤就没伤了?”
朱橚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那严肃里头带着一股子旁人听了莫名其妙、他自己却觉得再正经不过的认真劲。
“在应昌,你大姐给我写信,问及你的处境时,她写了四个字——允恭安否。她写那个‘否’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良久,墨都洇开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我回去交差的时候,不能让她那个顿笔的犹豫,变成真格的担忧。”
徐允恭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
小时候,他被姐姐揪着耳朵训话的次数,比被父亲罚站的次数都多。
那时候他还纳闷,父亲在军中号令三军,虎威赫赫,怎么回到家里,连女儿的一个眼神都扛不住。
如今看着自家姐夫这副模样,他忽然全懂了。
本来他以为,等姐姐嫁了人,管的就是别人了,自己总算能清静清静。
如今看来,姐姐是要嫁了人不假,可她管人的本事非但没收敛,反倒精进了。
管夫婿比管弟弟还顺手不说,还学会了借夫婿的手来管弟弟,一石二鸟。
朱橚正要说点别的,忽然注意到将台下方不远处,朱棣正牵着一匹汗涔涔的战马在甬道里来回溜着,替那些回营的骑兵散马汗。
按说这活轮不到他干,可他偏偏干得很卖力,脸上却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一双眼睛时不时地朝徐允恭这边飘过来,目光阴沉地盯着马鞍上那一长串耳朵。
那眼神,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看着别人吃肉的狼。
朱橚决定假装没看见。
……
“呜!!”
南面的谷口方向沉寂了半刻。
然后,号角声响了。
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撤退的。
纳哈出的两万骑兵如潮水般涌出了谷地,从南面的谷口退了出去。
没有冲锋,没有试探,连一支箭都没有朝徐达的方阵射过来。
他们远远地列了一阵,然后缓缓地朝南面的草原深处退去。
朱橚将望远镜转向南面。
两万骑兵,一箭未发,掉头就走。
他倒是不意外。
纳哈出这个人,他太熟了。
前世读明史,纳哈出的结局是洪武二十年被冯胜、傅友德、蓝玉的二十万辽东远征军攻打,最后怯战投降大明,在金陵被封了海西侯。
此人一生的行事逻辑只有一条线:苟全自己的性命。
辽东是他的根,女真人、高丽人、蒙古人混编的那支队伍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为了王保保的大局去拼命,开什么玩笑。
横竖他都没理由把自己的人往火坑里填。
何况方才北面那一场摧枯拉朽的屠杀,他全看见了。
纳哈出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看见这种场面,不会热血上头,只会后脊发凉。
……
盛庸在将台下方铺开了一张临时绘制的战场草图,用炭笔在上面标注着各处的数字。
“殿下,战果初步清点出来了。”
朱橚从将台上走下来,蹲在草图旁边。
“瓮城方向,敌军三千骑尽没,无一漏网,我部车墙后的守军阵亡四十三人,伤一百余人。”
朱橚的目光在“四十三”那个数字上停了一息。
瓮城里的战斗是最惨烈的。
三千蒙古骑兵困兽犹斗,在那片半圆形的死地里拼了命地挣扎。
三面火力虽猛,可那些蒙古骑兵临死之前射出的重箭、掷出的短矛,在车墙后面收割了不少性命。
那四十三个人,大多是被从射击孔灌进来的箭矢射中了面门。
盛庸继续说道:“贺宗哲所部冲阵,在我车营火力打击下溃败,未能接近车墙,我方因此伤亡极小,仅有零星箭伤,无人阵亡。”
朱橚点了点头。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火箭、实心弹、霰弹、铁蒺藜、手榴弹、手铳,六层火力从五百步到三十步逐次覆盖,蒙古骑兵根本没有机会靠近车墙。
“预备骑兵追击过程中,阵亡八十余人,伤两百余人,多为追击途中遭遇零散敌骑反扑所致。”
朱橚算了一下。
阵亡合计不到一百五十人,负伤的三百二十余人,加上接应傅友德时的三百多伤亡,总共伤亡不到八百。
“敌方呢?”
盛庸翻了翻手中的简报,那是各处回报汇总的数目。
“瓮城三千人全歼。贺宗哲冲阵的一万四千余骑,据各车营统计的射击数和战场目测,死伤约四千人。追击过程中,郭将军所部又斩杀约三千人。另外战场上还遗弃了一千余名重伤无法移动的蒙古伤兵。”
“加上接应战和地雷阵的伤亡约一千人,合计死伤万二。”
盛庸说完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的语气。
五千战车营兵,正面迎击两万蒙古骑兵,毙伤逾万,己方伤亡不足八百。
这个交换比,放在过去任何一场步骑对战中,都是不可想象的。
朱橚站起身来,望向北面那片狼藉的战场,没有说话。
……
徐达的军令在日落之前传到了全军。
不回应昌。
原地打扫战场,转移阵地,准备迎击接下来的决战。
全军阵地向上风口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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