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跟着姐夫有肉吃,溃兵群中斩主帅(第2/3页)
弯刀。
一万四千名骑兵的阵列,在火器的层层剥皮之下,像是一张被撕碎的羊皮纸,四散飘零。
逃跑的人比战死的人更多。
这不是怯懦,是本能。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的弯刀够不到敌人,敌人的铅丸却能在数百步之外取他性命的时候,勇气便不再管用了。
草原上的勇士从来不怕死。
但他们怕的是这种死法。
看不见敌人的脸,看不见挥过来的刀,只有一声闷响,然后身边的人便没了半个身子。
这不是打仗,这是被宰的牲口。
……
朱橚站在将台上,看着北面溃退的蒙古骑兵,将最后一口浊气慢慢吐了出来。
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从头到尾他没有拔过刀,没有射过箭,甚至连嗓子都没怎么扯过。
他只是站在那里,举着望远镜,一道道命令发出去。
可他浑身的汗,比冲杀在前线的朱棣流得还多。
因为他太激动了。
鞑子从未领教过这等火器之威。
明军的弹丸如雨,铁火横飞,每一轮齐射都撕开鞑子引以为傲的骑阵,每一声轰鸣都在草原上犁出猩红的血沟。
杀伤之猛,远远超出了他事先最乐观的估算。
“盛庸。”
“标下在。”
“传令郭将军,预备队骑兵,出阵!追击!!”
盛庸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圆阵两侧的阵门打开,两千骑兵左右鱼贯而出,郭英骑着那匹高大的战马冲在最前面,手中一柄缺口的开山斧,直扑向着北面溃散的蒙古骑兵。
朱橚的目光从将台上扫过阵中。
徐允恭站在将台下方,仰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朱橚一眼便读懂了。
“想去?”
徐允恭犹豫了一息,还是开了口:“殿下,鞑子溃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组织进攻,殿下的安危已无大碍,标下请求出阵,跟随郭将军追击。”
“燕四那小子出阵接应傅将军的时候,捅了十几个鞑子下马,而标下的斩马刀,却还没见过血。”
朱橚听出了他话里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头,有些好笑。
大本堂里争了那么多年的强,到了战场上这脾性还是改不掉。
“去吧。”朱橚摆了摆手,“别跑太远,追出五里便回来。”
朱橚知道,南面谷口本该策应贺宗哲的纳哈出,将方才那一场摧枯拉朽的屠杀尽收眼底,早已被吓得胆寒,哪里还敢上前驰援这些溃兵。
因此他放心的让郭英的预备队,去追击残敌,去扩大战果。
徐允恭拱手,转身便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他翻身上马,从马鞍侧面抽出了一柄双持宋制斩马刀。
刀身宽厚,柄长尺余,刀身三尺,单手挥动都嫌吃力,可他攥在手里,却像提着一根柳条。
他朝前策马奔去的时候,路过了朱棣所在的那段车墙。
朱棣正拎着火铳站在车板后面,看着郭英率骑兵出阵追杀,脸上的表情满是不甘。
这特么,跟着老五才有肉吃啊!
徐允恭从他身前掠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朱棣的嘴角抽了抽。
行。
你追你的,总有一天战场上再比过。
……
巴图蒙克的马跑不动了。
方才那一轮冲锋,他的马蹄踩上了一颗铁蒺藜,前蹄的蹄甲被刺穿了一半,虽然没有当场跪倒,但此刻速度越来越慢。
他回头看了一眼。
明军的骑兵已经从车阵里涌了出来,像一道铁灰色的洪流,沿着溃退的蒙古骑兵跑过的路线快速追击。
他们不散,不乱,阵型保持得极为紧凑,前面是持枪的,后面是持刀的,分批次交替追击,像是一群配合默契的猎犬在驱赶落单的羊。
巴图蒙克拼命抽打着战马,可那匹受伤的马已经只剩下一瘸一拐的小跑了。
周围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身边掠过,没人停下来等他。
逃命的时候,没有同袍。
他听见了身后的蹄声越来越近。
然后他感觉到一阵风从右侧刮过来,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他偏过头去看。
一匹快马从斜刺里冲过来,马上的人年纪不大,面容冷峻。
手中一柄宽刃长刀,刀身上还沾着别人的血,正朝他横扫过来。
巴图蒙克举起弯刀格挡。
那柄斩马刀的分量远超他的预想。
刀锋撞上弯刀的刹那,他的虎口便裂了,弯刀脱手飞出,而那柄长刀的刀势丝毫未减,顺着弯刀脱落的方向继续前切。
刀锋掠过他的脖颈。
巴图蒙克觉得脖子上凉了一下,不疼,甚至有些舒服,像是夏日里被草原上的风吹过了一样。
然后他的视野开始旋转。
天空和大地倒了过来,又翻了回去,来回转了好几圈。
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还骑在马上,脖子上方是一截平整的断口,血从断口处朝天涌了出来,像是草原上那些被割开喉咙的祭羊。
他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两晃,然后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而他的头颅落在了草地上,滚了几滚,面朝天停住了。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漠北的蓝天。
很高,很远,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帐篷里的汉人女子。
她的眼睛也是这样干净的。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徐允恭抖了抖刀上的血,没有回头看那颗滚落在草地上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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