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预备队不动,贺宗哲发起总攻(第3/3页)
老五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字,叫葡萄霰弹。
朱棣记得他说过,若是装足了发射药,这一串散弹轰出去,三十步内人马俱碎,比碗口铳那些碎石子凶残数倍不止。
但此刻炮手们装填的药包,明显比操典上写的分量少了一大截。
朱棣想了想,朝缺口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也是己方的战车。
若是装药太猛,铅弹穿透了缺口里的人马,继续往前飞,砸到的就是自己人。
缩减装药,为的是让铅弹只在缺口那片区域内横扫,不至于误伤对面车墙后的弟兄。
他的目光又移向一旁斜指上天的碗口铳。
几个炮手正往那矮胖的炮膛里塞东西,同样是帆布包裹的弹头,但拆开一角之后,里面露出的不是碎石砂砾,而是一颗颗铁蒺藜。
四角尖刺朝着不同方向,无论怎么落地,总有一根刺朝天。
朱棣起初没看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
铁蒺藜又砸不死人,装进炮里抛射出去,不过是往地上撒了一层钉子。
然后他想起了瓮城里面的情形。
三千蒙古骑兵被堵在那片半圆形的死地里,人挤马踏,乱成一团。
若是在那片区域里再撒上满地的铁蒺藜,马蹄踩上去便是一个踉跄。
进不来,出不去,连原地打转都扎脚。
可偏偏那道被铁链和战车封住的缺口,又没有堵死。
缝隙留着,铁链不高,有本事的人拼了命还是能跳出去。
跳出去的人会怎么做?
回去找贺宗哲求援。
朱棣忽然间全想通了。
老五不是封不死那道缺口,而是故意不封死。
三千人困在里面,杀又不杀绝,放又不放完,就这么半死不活地吊着。
贺宗哲在外面看着自己的部下被困在瓮城里挣扎求生,那些侥幸逃出来的残兵又哭爹喊娘地跑回去搬救兵。
他救还是不救?
不救,三千人全折在里面,军心散了,往后谁还替他卖命。
救,就得带着大队人马朝这座车营冲过来。
而他一冲过来,便正中下怀。
围三阙一,网开一面,看似留了活路,实则是在活路上架好了葡萄霰弹。
朱棣靠在车板上,心中百感交集。
他忽然想起老五以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四哥,打仗最蠢的事,就是把敌人逼到绝路上,绝路上的人没有退路,反而会拼命。你得给他留一线希望,让他觉得还有救,他才会按你想的方式来。”
当时他只当老五又在卖弄那些不知从哪看来的杂书道理,没怎么往心里去。
如今看着眼前这一环扣一环的布置,他服了。
真的服了。
只是他忽然的觉得有些不舒服。
一样是爹妈生的,一样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凭什么自己就只会端着枪往前冲,而老五动动脑子就能把一万多蒙古骑兵玩弄于股掌之间。
八成是老娘在生他之前,把好脑子都攒了下来,把他那份聪明也一并匀给了老五。
他分到的,大约只有一身蛮力和一颗不怕死的心。
朱棣重新将目光投向北面的缺口方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换成是他带着外面那些蒙古骑兵,见到车阵大开一道缺口,他会怎么做?
他会冲进去。
毫不犹豫地冲进去。
就像方才追那个蒙古千户一样,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冲出去了。
想到这里,朱棣后背微微发凉。
他不是替蒙古人后怕,而是在想,万一将来有朝一日,战场上的对手用了这种路数来对付他,他能不能看穿。
想到这里,朱棣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正好撞上身后老五副将盛庸的目光。
盛庸大约是见燕王殿下忽然看过来,愣了一瞬,旋即客气地冲他一笑,拱了拱手。
那笑容温和、谦逊,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朱棣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一笑看着有些瘆人。
……
就在朱棣胡思乱想的时候,北面的高地上忽然传来了号角声。
那号角声低沉绵长,一声接着一声,从矮丘上方滚下来,在谷地中来回震荡。
朱棣站起身,从车板上方探出半个头朝北望去。
矮丘的坡脚下,大片大片的骑兵正在集结,旗帜林立,马匹嘶鸣,扬起的灰尘将半边天际都染成了昏黄色。
那不是小股游骑的试探。
那是主力集结的阵势。
贺宗哲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