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破云心跳骤急,她手里有半块瓦片?
老人点头,有。她一直留着,到死都留着。死后葬进坟里了,跟她一起烧了。
萧破云握着瓦片的手在发抖。原来这不止是线索,还是信物。两个半块瓦片,拼成完整的暗语。
刘七把路径刻在自己这半块上,把终点刻在女儿那半块上。
他问,老人家,您知道她葬在哪吗?
老人说,知道。
他站起来,腿脚不便,扶着门框才站稳。你跟我来。
萧破云扶着他,慢慢走出关北门。门外是一片荒坡,杂草丛生,零星散落着几十个坟包。没有碑,有的连土包都平了。
老人走到一处相对新些的坟前,就这。
萧破云蹲下,坟头已经长了青草。没有碑,只有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压着黄纸。
老人说,她姓刘,叫刘小禾。她爹刘七给她取的名。
萧破云对着坟头,沉默了很久。
他没能找到活着的知情人,只找到一座无碑的坟。刘七父女,相隔四十年,终于都在土里了。
但他还有那半块瓦片。
他问老人,她生前可说过,那半块瓦片长什么样?
老人想了很久,说,她说过。青灰色,有裂纹,边缘有个缺口。
边缘有缺口?
对,她说那个缺口是记号。她小时候淘气,不小心磕掉的。
萧破云掏出自己的半块瓦片。边缘光滑,没有缺口。
这是刘七那半。
刘小禾的半块,已经随她烧进坟里了。
他问老人,她家里还有人在吗?
老人摇头,男人死得早,没儿没女。她这一支,绝了。
萧破云站起身,对着坟头深深鞠了一躬。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抱歉来晚了?还是谢谢她等了这么多年?
风很大,吹得坟头的草沙沙响。
老人说,你找她,是为了那件东西?
是。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那东西,也许不在她手里。
萧破云转头看他。
老人说,她找了一辈子没找到,那东西应该还在刘七手里。或者,在刘七藏的地方。
他顿了顿,刘七送她走的时候,她太小。刘七不放心把东西直接交给她,就留了个信物,等将来有人拿着对应的信物来,才能找到真正的藏处。
萧破云明白了。
刘七把藏东西的地图画在自己的半块瓦片上,把具体位置的钥匙刻在女儿的半块上。只有两块瓦片拼在一起,才能找到那个秘密。
现在,女儿的半块已经烧了,葬在三尺黄土之下。
他没有钥匙了。
谢过老人,他独自站在刘小禾坟前,站了很久。
太阳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荒坡,野草起伏如波浪。
他忽然蹲下,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纸,一支炭笔。把瓦片放在纸上,用炭笔沿着边缘描下轮廓。
然后他拿起刀,开始挖。
坟头的土很松,似乎不久前有人添过。他挖得很慢,每一下都很轻,怕伤到里面的东西。
挖了约莫两尺深,刀尖触到硬物。
他拨开浮土,露出一个粗陶罐子。罐子不大,口封着蜡。他小心地捧出来,放在地上。
蜡封很完整。他用刀尖撬开,里面是一块油布,叠得整整齐齐。油布打开,里面包着半块青灰色的瓦片。
边缘有个小缺口。
萧破云捧起那半块瓦片,双手颤抖。
他取出自己那半块,拼在一起。
裂纹吻合。边缘的缺口严丝合缝。
两块瓦片,合成一个完整的圆。
圆心处,刻着一个字:
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