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快步下山。
回到村里,那些老人还在槐树下。萧破云走过去,老人家,再问一句。刘七生前,可有什么亲近的人?亲戚、朋友、常往来的?
驼背老汉想了很久,好像……有个义女。不是亲生的,是路上捡的。刘七带回来养过一阵,后来不知去哪了。
旁边一个老妇人接口,是有这么回事。那丫头来的时候才六七岁,瘦得皮包骨,刘七说是逃荒的孤儿。养了不到一年,又送走了。
送哪去了?
老妇人摇头,这就不晓得了。刘七那人不爱说这些。
萧破云谢过老人,离开刘家坳。
回青牛镇的路上,他反复想着那块瓦片。云中郡,辖下七县,方圆数百里,从哪找起?但刘七的女儿如果还活着,应该五十上下了。一个独身女子,带着养父的嘱托,会去哪?
回到客栈,天已黄昏。伙计送上来晚饭——一碗面,两个馒头,一碟咸菜。萧破云没胃口,勉强吃了半碗,就放下了。
他坐在窗边,把瓦片又拿出来看。云中两个字刻得很深,笔画粗糙,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刻下的。
刘七临终前,一定很想告诉某人什么。
但这个某人,是谁?
夜里他睡不安稳,反复做着零碎的梦。梦见刘七站在墓前,背对他,怎么叫都不回头。梦见父亲在灯下批阅文书,笔尖划破纸背。梦见沈青背着他走在没膝的雪里,走了很久很久,一直没到尽头。
醒来时天还没亮。他不再睡,起来洗漱,然后坐在窗边等天亮。
晨光初露时,他下了楼。
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瞌睡。萧破云走过去,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事。
掌柜揉揉眼,客官请讲。
青牛镇往云中郡,走哪条路最近?
掌柜说,两条路。一条官道,往西南,经白水驿到云中城,三百二十里,走马三天。一条小路,往西,过野狼峪、石门关,二百八十里,但山路难行,商队不常走。
萧破云心里一动,野狼峪?
是。掌柜点头,野狼峪那边有个废弃的烽火台,早些年还有路,现在荒了。客官若要去云中,还是走官道稳妥。
萧破云谢过掌柜,结了房钱,牵马出镇。
他没有往西南,也没有往西。
他先回了野狼峪。
第二节 石碑暗语
再次站在烽火台上,已是当天傍晚。
陈三留下的粮食还在,密窖里的文书也在。萧破云点燃油灯,把从刘七墓前带回的瓦片放在桌上,对着灯光仔细看。
瓦片青灰色,胎质细密,是北方窑口常见的民用品。背面刻字的位置有些发黑,像是被手反复摩挲过。他把瓦片凑近鼻端闻了闻,有淡淡的土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熏味。
云中。
这两个字能有什么含义?是地名,还是人名?或是某种暗号?
他把瓦片翻过来,看正面。正面更普通,除了边缘有烧裂纹,没有任何标记。他拿起瓦片对着油灯,光从背面透过来,隐约能看见刻痕的深浅变化。
他忽然想到什么,把瓦片浸入水碗里。
水慢慢浸湿了瓦片,刻痕里的土垢软化,他用指甲轻轻刮去。云中二字变得清晰了些,但依然只是两个字。
不对。
他又把瓦片翻过来,看正面。这次他更仔细,几乎把眼睛贴在瓦上。终于,在瓦片边缘的一个烧裂纹旁,他发现了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点。
不是陶土里的杂质,是刻上去的。一个极小的圆点。
他用指腹摸索,又找到第二个、第三个。这些圆点沿着裂纹分布,若不特意寻找,只会当作瓦片本身的瑕疵。
他数了数,一共七个圆点。
七个点,排列成一条弧线。
这是什么意思?
萧破云对着油灯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父亲在《北境兵要》里批注过的一种暗记法——军情传递中,有时会用极小的点来标记字的位置。比如一页文书,看似平常,但只要把几个标点的位置连起来,就能读出隐藏的信息。
瓦片上只有七个点,刻在裂纹旁。裂纹是不规则的,但点不是——它们刻意沿着某条轨迹分布。
他试着用炭笔在纸上拓下裂纹的走向,再把七个点的位置标出来。点连成线,线在裂纹的掩盖下曲折——
像一张简化了的路线图。
西北方向,起伏三次,然后折向正西。
萧破云心跳加速。他想起掌柜说的:往西,过野狼峪、石门关,到云中郡。
难道石门关,才是这暗语指向的地方?
他把拓片叠好,连同瓦片一起收进包袱。然后躺到干草铺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刘七用了最后的力气,刻下云中二字,又留下七个点的路线暗记。他是在等人来,等一个能看懂这些的人。
但那个人,不是他萧破云。
那个人,应该是刘七的义女——那个六七岁被收养、不到一年又被送走的女孩。
刘七送走她,是为了保护她。他预感到自己会有不测,提前安排了退路。但在临终前,还是忍不住留下了线索——不是给自己,而是给她。
她在云中郡。
她要找到石门关。
萧破云闭上眼睛。风从密窖的缝隙钻进来,呜咽着。
天快亮时,他做出决定:去石门关。
不是为了追查刘七的死因,而是为了找到那个女儿。刘七是父亲案子的知情人,他临死前留下的线索,或许就是指向证据所在的钥匙。
他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袱,最后一次看了看这座烽火台。
陈三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再来。也许他会在这里等,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