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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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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归(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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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近。
    沈青精神一振,探头望去。但来的不是萧凛,而是一骑宫使。那人在府门前勒马,马蹄在雪地上刨出深深蹄印。来人身披黑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
    圣人口谕,传镇国公即刻入宫。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氏已闻声出来,站在阶上,此刻有些错愕。将军不是已在宫中?
    宫使下马,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符。借着门檐下的灯笼光,能看清符上刻着的狴犴纹——这是御前直隶的凭证。圣人另有要事相商,请镇国公速速入宫。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只传将军一人。
    沈青心头一沉。他注意到这宫使的靴子——牛皮皂靴,靴筒上溅满泥点。从皇城到将军府这段路都是青石板,哪来这么多泥。除非这人不是从皇城来的,或者,他已在城中绕了许久。
    林氏还想再问,沈青上前半步,躬身道,将军尚未归府,许是还在宫中。他说话时,左手六指微微蜷缩,这是多年养成的戒备姿态。
    宫使抬眼看他,兜帽下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真切。那就请夫人接旨吧,圣人说了,若是将军未归,便请夫人代为听旨。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缓缓展开。
    林氏只得跪下行礼。沈青跟着跪下,膝盖陷入冰冷的雪中。
    但那宫使并没有宣读圣旨。他只是将黄绫捧在手中,静静站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雪落在黄绫上,很快融化成深色的水渍。林氏跪得腿有些麻,忍不住抬头。
    就在这时,府外街道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皮靴踏雪的声音,沉重而密集,不是巡夜金吾卫的节奏。沈青猛地起身,将林氏挡在身后。他看见了火光——无数火把的光从街角涌出,将飘落的雪片映成橘红色。
    脚步声在府门前停住。
    一个身影从火光中走出,穿着明光铠,胸口的护心镜反射着冷光。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方正的脸,四十上下,颌下留着短髭。沈青认得他,羽林卫中郎将陈平,曾是萧凛麾下的校尉,三年前调回京中。
    陈平的目光在沈青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林氏。他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是冰冷的决绝。他举起右手,手中握着一卷真正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他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镇国公萧凛,私通狄戎,暗结党羽,意图不轨。证据确凿,着即革去一切爵职,押入天牢候审。萧府上下,一律收监待勘。
    林氏身子晃了晃,沈青扶住她,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剧烈颤抖。
    陈平深吸一口气,继续念道,萧府男丁,无论主仆,皆入诏狱。女眷暂押本府,不得出入。府中一应文书、器物,封存待查。他合上圣旨,看向林氏,夫人,得罪了。
    兵士如潮水般涌入院中。
    沈青被两个军士反剪双臂按倒在地,脸颊贴着冰冷的积雪。他挣扎着抬头,看见林氏被女官搀扶——或者说是押解着——往内院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东西,沈青很多年后都忘不掉。
    孩子。她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沈青用力点头。他怀中的短刀已被搜走,左手六指在雪地里抠出血痕。军士将他拖起来时,他看见陈平走到面前。这位昔日的下属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老郑带人在西市口等你,三更前。
    说完,陈平起身,大声喝道,带走。沈青被推搡着出了府门。他最后回望一眼,将军府门楣上那方“铁壁丹心”的匾额,在火把光里忽明忽暗。
    雪下得更大了。
    宫城深处,麟德殿的宴会其实早已散去。
    萧凛此刻不在天牢,而在紫宸殿偏殿。皇帝没有见他,只有两名内侍守在殿外。殿内没有生火,冷得像冰窖。将军卸了甲,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坐在一张圆凳上。他面前案几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枚金印,狄戎王帐的传承之物。
    一封书信,狄戎文字,末尾盖着狼头火漆。
    还有一方玉佩,羊脂白玉,刻着萧氏家纹——这是他长子萧破军的随身之物,三年前战死北境时,尸骨无存。
    萧凛盯着那三样东西看了很久。金印是真的,书信是伪造的,玉佩也是真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就成了铁证。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的殿宇里回响,凄凉而嘲弄。
    殿门开了,一个人影走进来。
    赵崇依旧穿着那身深青常服,手中捧着一个手炉。他在萧凛对面坐下,将手炉放在案几上,炉内银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萧将军,他说,声音温和如叙旧,北境十五年,辛苦了。
    萧凛抬眼看他,眼神平静。赵相今日这局,布了多久。
    不久,三年而已。赵崇伸手,轻轻拂去金印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令郎战死那天开始。他顿了顿,破军那孩子,可惜了。若他活着,本该是我大雍未来的栋梁。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赵崇摇摇头,什么也没做。黑水河那一战,他是真真切切战死的。只不过,他贴身佩戴的玉佩,战后没有随遗体送回——狄戎人捡去了,我们又用五百匹绢赎了回来。他手指点了点那方玉佩,有时候,真的东西,比假的更有用。
    萧凛闭上眼睛。三年前黑水河的战报里写着,少将军萧破军率三百骑断后,力战而亡,尸骨被狄戎掳去。他当时以为只是战事残酷,如今想来,每一步都在算计之中。
    为什么。萧凛问,声音干涩。
    赵崇沉默片刻。因为将军要的太多了。北境十城光复,封狼居胥,这是霍骠骑的功业。他抬起眼,目光锐利起来,可霍去病二十四岁便死了,将军今年四十有二,还要活很多年。一个功高震主、手握重兵、又深得民心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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