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朵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慢慢地收回视线,转过头,看着廖忠,眼神里带着一种初生牛犊般的探究,还有一丝让人心疼的渴望。
“我能出去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廖忠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一脚踩进了水泥地里。
他看着陈朵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呃......”
廖忠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等你病好了就能出去了”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是骗小孩的话。
陈朵不是普通小孩,她是蛊身圣童,是公司眼里的生物兵器,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按照公司的规定,她这辈子,大概率都要在这暗堡里度过,要么直到老死,要么失控被销毁。
“你想出去吗?”
廖忠把那句敷衍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反问道。他的手在裤兜里死死攥成了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现在......不太想。”陈朵摇了摇头,她的回答很诚实,“这里有廖叔,有森哥,有红烧肉,还有篮球。我很喜欢这里。”
廖忠刚松了一口气,陈朵的下一句话,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
“但是,廖叔和森哥总有一天会出去的。”
陈朵转头看向言森,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也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敏锐,“廖叔和森哥出去了,我就想出去了。廖叔,如果我想出去,我能出去吗?”
这孩子,太通透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言森和这里的格格不入。言森是客,是来帮忙的,迟早要走。
而她自己,似乎是另一种身份。
言森站在一旁,手里转着天蓬尺,没有说话。
他看着廖忠,眼神玩味。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他不是公司的人,没有立场给出承诺。
这是廖忠必须面对的考题。
“嗨,这有什么能不能的!”
廖忠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走过去,蹲下身,大手盖在陈朵的脑袋上,用力揉了揉。
“我们朵儿这么聪明,这么乖,肯定能出去的!总在这破地方待着也不是个事儿,都得憋坏了。叔想办法!叔一定想办法!”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但只有言森听出了里面的颤音。
想办法?
那是跟整个公司的制度对抗,那得跟董事会那帮老狐狸面对面博弈。
“真的?”陈朵的眼睛亮了些。
“真的!叔什么时候骗过你?”廖忠拍着胸脯保证,“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行了,别想这些了,你先去找教你识字的李阿姨玩会儿,让她给你讲讲外面的故事。廖叔跟你森哥说点事儿。”
廖忠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李阿姨今天好像带了巧克力,去晚了就没了!”
“那我去了。廖叔,森哥。”
陈朵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地松开了被言森牵着的小手,转身朝着活动室的方向跑去。
跑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安全门,然后才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确认陈朵已经走远,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了,廖忠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一屁股坐在走廊边的长椅上。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手抖得连烟都拿不出来。
“言呐。”
廖忠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厉害,“给叔出出主意?叔知道你脑子活,鬼点子多。这事儿......你说我有招吗?”
言森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廖忠旁边,翘起二郎腿,斜眼看着这个愁得眉头不展的汉子。
“咋?老东西不吃我的醋了?刚才不还防我跟防贼似的吗?”
“没有的事!叔哪能啊!绝对没有!”廖忠义正言辞地摇头,一脸的大义凛然,“叔那是......那是考验你!对,考验!”
言森嗤笑一声,也没继续调侃他。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惨白色的灯光,语气变得懒散而随意。
“这事儿啊,还真没那么难,廖叔。你养着她就完事了。”
“我养着她?”
廖忠一愣,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指了指周围:“我这不是正养着呢吗?吃喝拉撒睡,哪样不是我管着?”
“啧,你这脑子,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短路呢?”
言森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我说的不是这种‘公费饲养’。我说的是——收养。你在法律意义上,当她爹。”
“当......当爹?!”
廖忠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对啊,当爹。”
言森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开始给廖忠拆解这其中的门道。
“公司的顾虑是什么?无非是怕陈朵失控,怕她伤人,怕担责任。只要她是‘公司的资产’,那公司就会用对待‘危险品’的方式对待她,关押、监控、销毁,这是标准流程。”
“但如果,她变成了‘人’呢?变成了你廖忠的女儿呢?”
言森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你不花公司的钱,你自己掏腰包养她。你给她上户口,给她找学校。当然,现阶段肯定不行,公司不会放人。但你可以先跟董事会试试谈条件。”
“怎么谈?”廖忠听得入了神,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
“就说你廖忠,愿意以身家性命做担保。在陈朵完全可控之前,她在公司的监视下活动,或者就在这暗堡里生活,但身份变了。她不再是囚犯,而是你的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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