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波澜,忠实地执行了命令。
伊莱亚斯关闭了工作站的主屏幕。巨大的空间再次被冰冷的白光和永恒的嗡鸣填满。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主控室厚重的合金气密门。身体深处那种奇异的疲惫感和神经末梢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他需要离开这里,离开这巨大冰冷的机器心脏,哪怕只是片刻。
“我去休息区。”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厚重的气密门无声地滑开,又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主控室的景象,却无法隔绝那无形的压力。门外是一条宽阔的主通道,同样笼罩在惨白的光线下,同样回响着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通道两侧是无数扇紧闭的合金门,通往实验室、设备间、生活舱。墙壁上巨大的管道裸露着,盘根错节,输送着维持这个地下堡垒运转的血液——冷却液、压缩空气、电力。巨大的红色应急灯和指示牌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的一切都坚硬、冰冷、高效,带着工业造物的绝对理性和一丝非人的疏离感。偶尔有穿着同样深蓝色工作服的同事匆匆走过,彼此点头致意,脸上都带着长期幽闭环境特有的、缺乏血色的苍白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没有人说话。交谈在这里是奢侈品,会消耗宝贵的精力。沉默是深瞳的通用语言。
伊莱亚斯拐进一条通往生活区的次级通道。这里的灯光似乎更昏暗一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混合了清洁剂和人体本身味道的、难以形容的“地下”气息。他的目的地是尽头那个小小的个人卫生单元。狭窄的空间里只有最基本的设施:一个不锈钢洗手池,一个感应水龙头,一面固定在墙上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方形镜子,还有一个淋浴隔间。
他拧开感应水龙头。冰冷刺骨的水流哗哗地冲击着不锈钢水池的底部,溅起细碎的水珠。他俯下身,双手掬起冷水,用力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猛地一激灵,混沌的头脑似乎清醒了几分。水流顺着脸颊、下颌的线条淌下,滴落在水池里,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面因为水汽有些模糊,映出他疲惫不堪的脸: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脸色在冷水的刺激下透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额头,几缕灰白的发丝格外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抹去镜面上的水雾。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镜面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镜子里,他的脸……似乎有些不同。
在那惨白的灯光下,在他湿漉漉的、略显松弛的皮肤下……就在右侧颧骨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那不是血管的青痕,也不是熬夜的暗沉。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反光?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种极其微小的、点状的、异常锐利的光泽。非常非常浅,如同皮肤下埋着几粒细小的、几乎透明的玻璃碎屑。它们排列得……似乎并非完全随机?隐约构成一个极其微小、极其简单的几何图案?一个……点?或者一条几乎难以分辨的、断断续续的直线?
伊莱亚斯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他猛地凑近镜子,鼻尖几乎贴在了冰凉的镜面上,呼出的热气立刻在上面凝起一小片白雾。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怀疑是过度疲劳和刚才冷水刺激产生的视觉残留。他抬起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触碰着右侧颧骨的那片皮肤。触感……似乎和旁边的皮肤没什么不同?依然是温热的、有弹性的血肉。他试着用指甲边缘非常轻微地刮了一下。
痛!
一阵尖锐的、仿佛来自骨头缝里的刺痛猛地窜起!远比之前太阳穴的胀痛要剧烈得多!像是有细小的冰锥直接刺入了神经末梢!他触电般缩回手,倒抽一口冷气。
镜子里,那片皮肤因为刚才的触碰和刮擦,微微泛起了红晕。但就在那片红晕之下,那几点极其细微的、锐利的反光,似乎……更清晰了一点?它们不再是模糊的疑影,而是确凿无疑地存在于他的皮肤之下!像是某种极其微小的、坚硬的晶体,嵌在了他的血肉里,正在……生长?
“回响”……中微子携带的异常信息流……大脑皮层……结晶痕迹……
他脑中瞬间闪过这些词汇,如同冰冷的电流贯穿全身!那个“来源未知”的信号,那冰冷的、非自然的秩序感……它不仅仅是被探测器捕捉到了!它……它接触了他?它穿透了厚重的岩石、精密的设备,最终……作用在了他的身体上?在他凝视、分析那信号的时候,那无形的、来自宇宙深渊的“语言”,如同一种无法理解的辐射,已经悄然改变了他皮下的组织?留下了……结晶的痕迹?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这不再是颠覆物理学的单纯兴奋,这是发生在自己血肉之躯上的、诡异而恐怖的异变!他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镜子里的那张脸,此刻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无比陌生和……非人。颧骨下那几点微小的反光,如同恶魔悄然烙下的印记。
“不……”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他猛地拧开水龙头,将冰冷的水流开到最大,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脸,用力揉搓着颧骨那片皮肤,仿佛要将那可怕的印记洗掉、搓掉。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带来一阵阵麻木的刺痛。他抬起头,喘息着,绝望地看向镜子。
水流冲刷掉了表面的红晕。但皮肤之下,那几点锐利的、微小的晶体反光……依然存在。它们顽固地嵌在那里,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甚至因为皮肤的湿润和揉搓后的充血,而显得……更加清晰了。它们像几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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