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放弃。弟弟还活着。他答应过父亲,要照顾好他。他们一起走过了熔岩、戈壁、冰原、深渊……不能倒在这里,倒在这片被所有人遗忘的垃圾堆里。
求生的本能,混合着对弟弟的责任,以及对所有牺牲者(星尘、欧卡、娲皇……)的承诺,如同黑暗深处迸发的最后一点火星,强行点燃了陆巡几乎熄灭的意志。
他必须动起来。必须找到食物、水、能量,必须活下去,然后……离开这里。
他首先检查了一下身上仅剩的东西:破损的勘探服(勉强维持基础密封,但隔热和维生功能基本失效),腰间的蓝图碎片(幽蓝光芒黯淡,能量也所剩无几),父亲的匕首(冰冷,但依旧锋利),以及……一把在逃生舱急救包里找到的、只有巴掌长的多功能生存刀,和几根能量棒(早已在低温中冻得像石头)。
这就是全部了。
他强撑着站起来,右腿传来的剧痛和麻木让他几乎摔倒。他咬紧牙关,用生存刀的刀柄敲下一小截相对松脆的骨骼边缘,发现内部是蜂窝状结构,充满了干燥、多孔、但散发着微弱辐射和异味(类似福尔马林和硫磺)的物质。不能吃,但或许……能燃烧?或者提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能量?
他需要更实际的“食物”。他观察着周围。那些缓慢分泌的暗绿色胶质,散发着明显的生物毒素气息,绝不能碰。那些晶体瘤,内部能量不稳定,靠近都感觉皮肤刺痛。远处,菌毯上有一些缓慢移动的、颜色灰暗的、类似多足蠕虫或甲壳类的小型生物,它们在啃食菌毯或更小的同类,但对陆巡的靠近毫无反应,或者说,它们本身似乎就处于一种极度迟钝、低能耗的“半休眠”状态,是这片死亡地带的“分解者”。
陆巡的目标,就是它们。他需要蛋白质,需要能量,哪怕来源是如此不堪。
他趴下来,忍受着恶臭和冰冷,用最缓慢的动作,接近一只正在菌毯边缘啃食的、约有手掌大小的、灰白色甲壳“蚀腐虫”。生存刀被调整到最尖锐的模式。他需要一击致命,避免惊动其他可能存在的、更具威胁的生物,也要防止这虫子可能携带的毒素或酸液喷射。
耐心。计算。屏息。
出手!
刀尖精准地从甲壳缝隙刺入,贯穿了“蚀腐虫”相对柔软的头部与躯体连接处。虫子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几对步足在空中徒劳地划动,但很快瘫软下去,流出少量浑浊的、散发刺鼻气味的体液。
陆巡快速将它挑到一块相对干净(只是相对)的骨板上。他忍着恶心,用刀小心地剥开甲壳。内部的肌肉组织是暗淡的灰绿色,同样散发着异味。但他没有选择。他切下一小块,闭上眼睛,塞进嘴里。
味道……无法形容的诡异、腥臭、带着浓烈的腐败和化学物质味道,质地如同嚼橡胶和沙子的混合体。陆巡的胃部一阵剧烈痉挛,他强迫自己吞下去。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带着污染性质的生物能量,混合着难以忍受的恶心感,在体内弥漫开来。蓝图立刻传来微弱的净化反应,试图中和那能量中的毒素。
这不是长久的办法。这种“食物”本身就有毒,而且能量低微,无法支撑他们恢复体力,更别说离开了。他需要更高效、更纯净的能量来源。
他想到了那些晶体瘤,以及那些“蚀腐虫”体内微弱的、被污染的能量。蓝图可以净化污染……但净化需要能量。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能量。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巡成了这片死亡浮岛上最原始的猎手和拾荒者。他用最简陋的工具(生存刀、骨骼碎片、甚至自己的双手),在确保不惊动可能存在的更大威胁的前提下,艰难地猎杀着那些“蚀腐虫”,收集它们体内那点可怜的、被污染的生物能量结块(一种在它们消化腺附近形成的、黄豆大小、浑浊的灰绿色半固体)。同时,他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些能量相对稳定、体积最小的晶体瘤,用父亲的匕首,从边缘凿下一些米粒大小的、内部蕴含着不稳定但相对“纯净”能量的暗红色晶体碎屑。
他将收集到的、散发着恶臭和辐射的能量结块,与那些不稳定的晶体碎屑混合在一起。然后,他握住蓝图碎片,将其紧贴在这团“肮脏的混合物”上。
幽蓝的光芒艰难地亮起,如同风中的残烛。蓝图开始缓缓运转,尝试分离混合物中的污染毒素与惰性能量,并引导那一丝不稳定的晶体能量,去“点燃”或“提纯”生物能量结块中那一丁点可用的部分。
过程极其缓慢,效率低得令人绝望。往往忙碌大半天,收集的材料,只能被蓝图净化、转化出拇指大小的一团、散发着微弱暖意和淡金色光泽的、相对纯净的“能量胶质”。这团胶质的能量等级,可能还比不上“开拓者”号上最普通的应急能量棒,而且带着一股难以消除的、类似铁锈和臭氧的余味。
但就是这点微薄、肮脏、来之不易的能量,成了维持陆巡生命,以及通过最谨慎的方式,注入陆屿生命维持囊(已失去主动功能,只能通过物理接触缓慢渗透),吊住他最后一口气的、唯一的“薪柴”。
每一天(如果这永恒昏暗中的时间流逝还能被称为“天”的话),都是与饥饿、寒冷、伤痛、恶心、以及最深沉的绝望进行的残酷拉锯。陆巡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眶深陷,皮肤因恶劣环境和能量匮乏而变得粗糙、失去血色。右腿的旧伤在缺乏治疗和能量滋养下,开始出现更严重的僵硬和阵发性剧痛。但他不敢停,不能停。每一次蓝图净化能量时那微弱的光芒,每一次将一点点能量胶质喂给昏迷的陆屿时,感受到的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生命回应,都是他坚持下去的全部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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