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金陵城。
吴家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
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贴在树根底下。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在石臼里转了一圈,发出轻微的一声吱嘎。
吴邪迈进门槛。
他怀里抱着秀菊,秀菊的头靠在他肩膀上,两条胳膊垂在他身侧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荡。
她还在昏迷,呼吸平稳但脸色依旧发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吴邪的银白色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梢在腰间轻轻摆动。
他跨进院门之后停了一步,目光从老樟树扫到凉亭,从凉亭扫到厢房,然后继续往里走。
凉亭里坐着两个人。
张之维坐在石凳上,青布道袍的袖口卷到胳膊肘,一只手搭在石桌边缘,手指在石桌面上来回敲着。
他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杯底沉着几片泡得发白的茶叶。
三号王老坐在张之维对面。
他穿着一身灰布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的背微微弓着,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张绷了很久的弓终于松了弦。
院门推开的声音同时传进两个人的耳朵里。
张之维抬头,看到吴邪从院门口走进来,搭在石桌上的手猛地收回来,整个人从石凳上弹起来。
“咦?老弟你回来了?”
张之维三步并作两步从凉亭里走出来,脚下的碎石小路被他踩得咯吱响。
他走到吴邪面前,抬手在吴邪肩膀上拍了一下。
他的目光往下落,落在吴邪的头发上。
他的嘴巴张开了,手从吴邪肩膀上抬起来指着吴邪的头发,食指在空中顿了一下。
“不对!老弟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张之维的声音往上挑高了半度。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盯着吴邪的头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满头银白色,不是染的,是从发根到发梢全白了。
他还没来得及等吴邪回答,视线又落到了吴邪怀里的秀菊身上。
他伸手探了一下秀菊的额头,又用两根手指按在秀菊脖子侧面测了测脉搏,眉头拧在一起。
“还有你背上的小姑娘怎么了?”
王老也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张之维那样快步迎上去,而是站在原地。
吴邪没有回答张之维的问题。
他抱着秀菊穿过凉亭旁边的碎石小路,快步走到秀菊的房间门口,用肩膀顶开房门,走进去了。
他把秀菊轻轻放在床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慢慢抽出来,另一只手拉过被子盖到她胸口。
他站在床边看了秀菊片刻,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然后转身走出房间,把房门轻轻带上了。
这时冯宝宝正好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她手里抱着一叠刚洗好的衣服,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她用下巴压住衣服最上面那件褂子的领口防止它散开,两只手托着衣服底下。
冯宝宝站在走廊里看到吴邪,把手里的衣服往上托了一下,歪着头看向他。
“吴邪你回来了,秋兰姐回来了吗?”
冯宝宝说话的语气还是很平淡,和平时差不多的调子。
但比起前两年,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点点东西。
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但吴邪听出来了。
“回来了。”
吴邪点了点头。
然后他穿过拱形门,走到院子里。
冯宝宝把手里的衣服放在走廊的栏杆上,急忙跟上吴邪。
她走路的时候两只手在身侧摆动的幅度比平时大,步子比平时快。
她走到吴邪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终于回了,我饿惨咯,要饿死了。”
冯宝宝两只手捂在肚子上,隔着衣服能看出她的肚皮已经微微凹下去了一点。
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秋兰不在没人做饭。
厨房里的米缸里有米但她不会煮。
上次她自己煮饭把锅底烧穿了一个洞,秋兰说再也不许她进厨房了。
吴邪没有回答冯宝宝的话。
张之维他看到吴邪从房间里出来之后脸色和进院子时没有任何变化,心里一下子沉了半分。
“老弟!这到底怎么回事?”
吴邪还是没有回答。
他站在院子中央,抬起头看向天空,右手举过头顶,朝天上挥了一下。
张之维和王老同时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出现了四道黑影。
黑影从云层之间往下落,速度不快,降落的过程中黑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是四道鬼影。
四道鬼影降落在院子中央。
落地的动作极轻,脚底板碰到青砖地的时候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前面两道鬼影并排站着,它们各自用两只爪子托着一具身体。
它们托人的姿势很小心。
四只爪子稳稳当当地抬着秋兰的尸身,轻轻放在青砖地上。
放下去的时候动作极慢。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后面两道鬼影各自提着一只手的断口处,拖着一个没有四肢的躯干。
躯干在空中晃荡了两下,然后被随手丢在青砖地上。
望月惠子的身体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还在昏迷,被丢在地上的时候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张之维低头看着放在地上的秋兰的尸身。
他的嘴巴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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