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介于墨蓝和灰白之间。这种暧昧的天光在末日后变得很常见——没有城市灯光污染,没有车流和工厂的烟尘,黎明的过渡地带被拉得比末日前更漫长也更安静。他躺在307的床垫上,后脑勺像被人用钝器敲过,每一下心跳都在颅骨内侧激起一阵闷痛。昨晚带四个人跨越三公里空间位移的后遗症比他预想的更持久,精神力透支的代价不是睡一觉就能还清的。
他试着抬了抬手臂,发现右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低头一看——许小果趴在床垫边上睡着了,双手垫在脑袋下面,压着他的手腕。她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太大的男式夹克,袖子卷了好几道,露出半截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搬土豆时留下的黑泥。头发没有扎双马尾,散乱地铺在肩膀上,有几根发丝粘在嘴角,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这丫头昨晚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完全没有印象。他的意识还残留着最后一段记忆碎片——大刘把他从北门扶到307门口,赵雯接过他的手臂,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何成局把手从许小果的脑袋下面轻轻抽出来。手腕被压得太久,皮肤上留下一排纽扣印子——是她夹克袖口的按扣。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然后把她身上的夹克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许小果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埋进夹克领子里,继续睡。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后背靠在墙上。十月底的清晨已经有了寒意,墙面的冰冷透过薄薄一层墙纸渗进他的脊椎。307的房间在晨曦里显得很安静,桌上有两个饭盒——一个是他的,盖着盖子;另一个已经空了。张悦昨晚大概来过。地上的鞋子比平时多了三双:赵雯的运动鞋整齐地摆在床脚,鞋带塞进鞋舌里;许小果的帆布鞋蹬得东一只西一只;还有一双他从没见过的棕色平底鞋,鞋码很小,鞋面有磨损但擦得干干净净。
苏晚的鞋。
浴室方向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是何成局用铁皮和塑料桶搭的简易盥洗台发出来的。苏晚踮着脚尖从里面走出来,白大褂换了一件干净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显然刚用冷水洗过脸。她走到床边弯下腰,小心地绕过蜷在地上的许小果,从那双棕色平底鞋旁边拿起一个医疗包。
“昨晚你体温最高烧到三十九度二,”她直起腰,把医疗包里的电子体温计收好,“凌晨四点退下来的。唐姐来看过你一次,说你精神力透支引发交感神经紊乱,需要静养至少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何成局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觉得这个数字很可笑。他掀开被子站起来,动作太快,后脑又是一阵钝痛,他单手撑住墙壁稳了稳身体。
苏晚没有上前扶他。互助对象里相处最久的那几个人都知道他的脾气——他能站稳的时候,不需要人扶。她只是把体温计收进医疗包,用护理人员特有的平静语气继续汇报:“从昨晚到现在来找过你的人有唐姐、方队、大刘、城东的宋建国,还有林晓晓。林晓晓一夜没睡,跟着赵默在通讯室里守无线电。”
何成局抹了把脸。林晓晓自己也刚从商业街逃回来,她的体能不比他和阿良,昨晚那场二十层楼的攀爬加紧急撤离足够让她趴下。但她没睡,说明她还在等什么——或者是城东的后续信号,或者是他醒过来。两种可能性都是她不肯松懈的理由。
许小果醒了。她揉着眼睛从地上坐起来,看到何成局站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弹起来扑到他身上,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十七岁女生的力气在末日里被锻炼得比末日前大了不少,这一下差点把还没站稳的何成局撞回床垫上。
“柳老师说你可能要睡两天,”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把食堂的班都换好了,准备一直守着。张悦姐说我昨晚说梦话了,在喊‘哥你别死’。我自己一点都不记得。”
何成局低头看她头顶的发旋,伸手把她的头发揉成乱糟糟一团。“我没事了。你现在去食堂找张悦,告诉她今天联合防御会议的午餐准备六十人份,城东会来一队人。午餐标准按搜寻队出任务的水平来——米饭管够,炖菜里加肉。”
许小果仰起脸,眼眶还是红的,但听到“加肉”两个字,她已经本能地开始在脑子里计算食堂库存。宋建国上次带来的猪肉罐头还剩下几罐,张悦把它们锁在后厨最里面的柜子里,钥匙只有她和张悦有。
“三罐够不够?”她问。
“开五罐。”何成局说。许小果用力点头,转身跑出307,双马尾甩在门框上发出啪的一声。
苏晚看着许小果消失在走廊里,低声说了句:“你是她哥了。”不是疑问句。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走廊尽头,那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许小果的帆布鞋,是军靴。是方晴。
方晴走进307的时候,何成局正把外套往身上套。她站在门口没有坐下,军刺别在腰间,迷彩服的领口拉链拉到最上面。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何成局注意到她右手虎口上有一道很新的血痕,边缘还有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黑色血痂——那是今早亲手杀了什么东西留下的。
“南门外面有动静,”方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今早凌晨五点多,孙宇在哨位上看到二十多只新型丧尸沿着主干道朝南移动,方向是从商业街往外撤,经过南门往更南边去了。他数到第二十四只的时候停了,后面的数量数不清。”
“往南撤?”何成局皱眉。南边没有基地,没有幸存者聚居点,只有更密集的丧尸活动区。丧尸群不进攻反而后撤,这比它们进攻更值得警惕——因为这意味着有人在帮它们重新部署。
“对。它们撤得很整齐,是纵队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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