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喝,是倒。他把碗端到嘴边,头微微后仰,让粥直接流进喉咙,中间不咀嚼。这种吃法不尝味道,但速度极快,一碗粥三十秒就能解决。这是在食物短缺环境中养成的习惯——吃得越快,被抢走的概率越低。
“我昨天看到程姐半夜从C栋出来。”方晴放下碗,用不经意的语气说,“她看起来脸色很差。有人生病了?”
小武的手顿了一下。不到半秒。然后他继续往嘴里倒粥,含混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那铁门里面是什么?”
少年放下碗,第一次正视方晴。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眼白干净,瞳孔深黑。这双眼睛里没有少年人常见的好奇或紧张,只有一种老练的审视——他在判断方晴的动机。
“我不知道。”他说,“那不是我的岗位。”
谎言。方晴没有追问。她转移话题,问起城东据点的水源问题。小武的回答变得流畅起来——水是从附近一个地下车库的消防水箱里抽的,过滤后煮沸才能喝,每人每天配给一升半。这些信息是真实的,和他之前回答“铁门”时的僵硬形成了鲜明对比。
早餐后,方晴在B栋走廊里遇到了孙宇。他刚从A栋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他这几天以“帮城东修理破损门窗”为由在A栋自由活动,已经和几个战斗人员混熟了。
“A栋最近没有人员失踪。”孙宇压低声音边走边说,“但我问到一个细节。大约十天前——就是尸潮之后那两天——城东有两个搜寻队员被调到了C栋地下岗位。之后这两人再也没在食堂出现过。负责做饭的大姐告诉我,他们的配给还是照常领,但都是别人代领的。一个叫老白——不是工程师老白,是另一个同姓的——另一个叫小邱。老白是老铁的战友,小邱是宋建国从广电塔带来的。如果程姐说‘第三个’——”
“第三个就是这两天新送进去的人。”方晴接上。
孙宇点头。“我今天想办法接近C栋。仓库需要加固货架,宋建国昨天提过让我帮忙,我争取让老铁放我进地下车库。”
傍晚时分,孙宇的试探有了进展。他带着工具箱来到C栋地下一层仓库,以加固货架为由申请进入地下二层“检查承重柱的裂缝”。老铁在门口拦住了他,态度礼貌但坚定——地下二层不对外开放,承重柱的检查可以由城东自己的人代劳。孙宇没有坚持,但他在和老铁交谈时,听见铁门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不是金属碰撞,是肉体撞在墙上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被压抑的嘶吼——不是人类的嘶吼,是某种介于人声和兽嚎之间的声音,频率很高,被铁门隔音后变得闷钝,但孙宇听得很清楚。
他回到B栋后对方晴说了一句话。
“铁门里面有活物。不止一个。”
方晴当晚在备用频道上把这些信息回报给了基地。何成局在通讯室里听着她的声音,面前摊着柳如烟刚整理完的一份文件——柳如烟从广电系统旧档案里翻出了宋建国末日前的人事档案。
广电局工程部主任,四十四岁,江宁本地人,在广电系统工作了二十年,主持过江宁区所有广播电视基站的建设工程。但档案里有一行字被柳如烟用红笔圈了出来——宋建国曾在二〇〇七年至二〇〇九年借调到市公安局技侦处,参与过一套无线电监控系统的建设。那套系统的用途是追踪和定位异常信号源。
“他不是工程师。至少不全是。”余素汐坐在何成局旁边,手指点在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借调记录上,“技侦处是搞技术侦查的,监控、追踪、信号定位——这些是他们的日常工作。他在公安系统待了两年,学的不是造广播塔,而是怎么用技术手段追踪目标。回到广电局之后,他把这套东西反过来用在幸存者身上。”
“所以在城东的监测网络里,我们的基地是最大的信号源——丧尸群密度高、异能者数量多、储物空间的能量波动异常。”何成局说,“他是猎人。猎人不会和猎物合作。猎人只会等待时机。”
“时机就是新型丧尸。”余素汐说,“宋建国的城东据点原本可能并不急着吞并其他幸存者群体。他们在广电塔的监测站可以持续收集情报,等待周边幸存者自然消亡后再捡装备。但新型丧尸打乱了这个节奏——城东自己也成了猎物。猎人被猎物逼急了,就会铤而走险。”
何成局按下了对讲机通话键。
“方晴,关于铁门里的东西,有更多细节吗?”
方晴的声音在电磁杂音中传来。“程姐今早又进去了一次。出来时托盘上的手术巾掀开了一个角,我看到上面有晶体碎片。灰白色,指甲盖大小,和唐医生从北墙丧尸脑干取出来的那块一样。但她的晶体表面有血迹,不是丧尸的深红色血液——是人血。鲜红色,还在流动。”
何成局和余素汐对视了一眼。晶体碎片,人血。城东不是单纯关着新型丧尸做研究,他们在对活人做某些事——那些被调到C栋地下岗位后就再也没露过面的“老白”和“小邱”,可能就是实验对象。
“宋建国今天下午单独找我谈了话。”方晴的声音继续从对讲机里传来,语调平稳,但何成局听出她压低了声音,显然是避开了城东的人,“他说合作进展顺利,发射器明天就能完成组装。但他说完正事之后,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我——何管理员的储物空间,最大容量是多少。我说我不清楚。他又问,装过活人没有。我说装过老鼠。他笑了,没追问。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不太舒服的话。”
“什么话?”
“‘何成局的异能太稀有了。在末日里,稀有意味着价值,但也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想要。包括我们。’”
何成局的手指在对讲机外壳上收紧了一瞬。
“他这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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