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货架夹缝里抽出来。”他这话说得很平,像在汇报仓库盘点数据,“延迟发放的物资是标准配给。不是额外配给。所以她的标准配给少拿了四十分钟——不是少拿了一部分,是比所有人晚拿四十分钟。”
张磊嘴唇动了动。何成局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第二次——是第一次之后第三天。她来领卫生用品。我让她晚上八点来。晚上八点仓库按规定不开放。但我给她开了。她在仓库里等了半小时。这次的物资是卫生巾标准配额加了一包饼干。饼干不是她该得的,是我额外给的。你想问这算不算利诱。算。你想在程序上把这定性为收买。它就是收买。”
“你承认就好。”张磊一把接住何成局的话头,可声音里那种学生会干部发言时饱满的把握反而漏了点气——像是准备好的第二拳还没挥出去,对方已经让开了。
“第二个问题——调解书的法律效力。”何成局把陈雨桐那张纸从桌面上拿起来,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林晓晓的粉色笔,在调解书背面写了两行字:“此调解书已由双方签署并留档。调解过程中的物资往来明细已纳入借调体系编码HCJ-M-007至HCJ-M-012。如有争议,可查阅原始签字记录。”写完他把纸推给张磊,“林晓晓昨天在借调体系里加了一栏‘调解进度’。陈雨桐的编号是HCJ-M-008。物资往来——就是刚才说的那些延迟发放的标准配给和额外给的饼干——全都已经归档在粉色编码里。”
张磊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他认得林晓晓的字——那种每个字不超过五毫米高、间距均匀的方块字,末日前她交作业的时候老师还以为她是用尺子比着写的。他显然不知道借调体系已经扩展到了调解进度这一步——何成局从他嘴角向下拉了的那半毫米里看出来了。老秦说张磊下一步要撬小陈拿配给发放明细,但他大概还没搞懂林晓晓在借调体系里新增的归档类别意味着什么:和解与配给被捆到了一起。要推翻和解,就要连配给体系一起翻。张磊绕不开那根粉色笔画的线。
“第三个问题。”何成局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椅脚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比刚才轻的响,“我是不是在给管委会施压。是。但不是因为你说的原因——不是因为‘谁不给我签字就是不够宽容’。是因为我需要签字才能恢复职务。我不藏这个目的。陈雨桐知道,张悦知道,剩下三个女生也知道。她们想签就签,不想签就不签。我今天站在这儿说这番话,不是给管委会看的——是给她们看的。让她们看见我站在所有人面前被盘问。这是我该受的。”
食堂里又安静下来了。这种安静和刚才不太一样——刚才那种安静是人们看到了一个不太熟悉的何成局,带着一种拿不准的谨慎。现在这种安静是人们看到了张磊的三个问题被一个一个挡回去,而且挡得有条有理。末日前学生会答辩的时候,何成局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末日后他坐在食堂正中间的灯光下,把学生会**的问题答得一板一眼。
张磊把调解书放回桌上,手指压在纸面上,停了三秒。然后他端起饭盒。“何成局,你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每次别人觉得该把你踩到底了,你总能拿出点新东西。”
“不是新东西。是旧东西。”何成局把粉色笔收回口袋,“这些东西一直都在。只是以前靠山在的时候——我不需要自己掏。”
张磊没再接话,端着饭盒走出了食堂。财务室的小陈跟在他后面,怀里抱着那沓浅绿色表格。何成局注意到小陈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他,是看桌上那张调解书,眼神里带着一种会计翻原始凭证才有的专注。何成局记下这个眼神,打算下午单独去找她,搞清楚那些浅绿色表格已经被复制了多少份、张磊用她害怕的东西到底撬开了多大的口子。
陈雨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桌上的粥凉了。那根火腿肠沉在碗底,上面的油脂凝结成薄薄一层白色。
何成局把粥端起来,凉着喝完了。
下午何成局去找赵雯。
赵雯是证词上排在张悦和陈雨桐之后的第三个名字。末日前学护理的,和唐婉晴同系不同级,末日后在医疗队帮忙。不是正式队员——没有独立负责的岗位。她只做基础护理:量体温、换床单、给不能自理的伤者翻身。医疗队的人叫她“小赵”,伤员叫她“那个不爱说话的护士”。
何成局在三楼临时病房门口找到她。赵雯正蹲在地上洗床单,面前一个红色塑料盆,盆里的水是浅灰色的。床单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血渍——不是她的,是今天早上一个伤员换下来的。医疗队床位紧张,床单换下来就得立刻洗,晾干了马上铺回去。
何成局蹲下来,和她平齐。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很刻意——以前他从来不蹲下来和人说话。但在赵雯面前,他发现自己站着说话会显得居高临下。蹲下来,两人高度差不多,中间隔着那盆浅灰色的水。
“赵雯。我来道歉。”
赵雯继续搓床单。她的手在水里泡得发白,指腹起了皱。血渍在洗衣粉的泡沫里从暗红色变成淡粉色,再变成浅黄。搓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是在护理记录单上口述观察结果,不想被误解。
“上个月你来医疗队送物资那天晚上。你让一个女生去仓库单独领配给。那个女生是我。”
何成局点头。“是我。”
“你当时站在货架中间,指着最上面那层说要拿阿莫西林的备用库存,让我爬梯子。”她把床单翻过来继续搓,“我穿着护理服的裙子——那天不是我的护理班,是我临时替人顶班,没换裤子。你在梯子下面。我下来的时候你碰我腰。不是扶——是碰。你的手从我腰上划过去。然后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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