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姑姑救不了你。
松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目光从婉柔身上扫过,落在远处——那里,萧羽峰正骑着马,带着迎亲的队伍,缓缓走来。
这是松田第一次见到萧羽峰。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军装,胸前佩戴着勋章,腰佩短剑,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整个人英气逼人。他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光——那是一个即将得到心爱之物的人才会有的光。
松田把萧羽峰的样子、气质、神态,一点一点地刻进了脑子里。
这就是萧羽峰。关外少帅,关东军的眼中钉。
今天,他娶叶婉柔。
而叶婉柔的身边,有云子。
松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太小,除了他自己,没有人注意到。
迎亲的队伍进了叶府,按照规矩,新郎要在正厅拜见岳父岳母,然后才能接新娘上轿。
萧羽峰走进正厅,在叶峰和王小妹面前跪下,行了大礼。
“小婿萧羽峰,拜见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叶峰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好好待我女儿”之类的场面话。
王小妹看着跪在面前的萧羽峰,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萧少帅,婉柔她……她胆子小,你别欺负她。”
萧羽峰抬起头,看着王小妹,郑重地说:“岳母放心,小婿一定会好好待婉柔,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王小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转过身,用帕子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婉柔被林倩和云子扶着,从后院走了出来。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她看不见前方,只能看见脚下的一方地面。青石板路,她走了十七年的路,今天,是最后一次走了。
她走到正厅,在萧羽峰身边站定。
唢呐声更响了,鞭炮声此起彼伏。
“上轿——”
婉柔被扶上了花轿。轿帘放下的那一刻,她听见了婉清的哭声。
“六姐!六姐!你别走!”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人的心肝都挖出来。
婉柔坐在花轿里,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她咬着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轿子抬起来了,晃晃悠悠的,像是摇篮。她坐在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外面的唢呐声、锣鼓声、鞭炮声,还有人群的喧闹声。
轿子出了叶府的大门,走上了街道。
叶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林倩站在门口,看着花轿渐渐远去,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婉清趴在王小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小妹抱着她,眼睛直直地看着花轿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表情,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婉月站在回廊上,看着花轿远去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流着。佟佳氏姨娘站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手背,什么话都没有说。
婉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花轿消失在街道尽头,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六妹,保重。
安舒站在门口,看着花轿远去,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安越来越浓。她转过头,看向松田。
松田站在她身后,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安舒注意到,他的目光并没有追随花轿,而是落在了街道对面的某个方向——那里,站着几个便装的男人,正不动声色地四散离开。
安舒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那不是她的错觉。
那不是来参加婚礼的人。
那是日本人的暗探。
花轿在奉天城的街道上缓缓行进,唢呐声声,红绸飘飘。
萧羽峰骑着白马,走在花轿前面。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一直握着缰绳,握得很紧。
花轿里,婉柔擦干了眼泪,掀开盖头的一角,从轿帘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在笑,有的在议论,有的在拍手。一个小女孩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指着花轿喊:“新娘子!新娘子!”
婉柔放下轿帘,重新盖好盖头。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是萧羽峰的妻子了。
奉天的春天,风很大。
风从关外吹来,带着沙尘和寒意,吹得街道两旁的柳枝东倒西歪。可没有人觉得冷——因为太阳很亮,亮得刺眼。
那太阳照在花轿上,照在红绸上,照在萧羽峰的军装上,照在婉柔的嫁衣上,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像是镀了一层金。
可那金子的下面,是铁。
是冰。
是即将到来的血与火。
没有人知道。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