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示表示吧?”
婉柔没有回答。谁来参加她的婚礼,她不在乎。因为那场婚礼,对她来说不是开始,而是结束。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三月的晚风吹进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远处奉天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城墙上每隔不远就挂着一盏灯笼,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
“婉清。”婉柔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姐姐不在了,你要照顾好额娘。”
婉清的脸色变了:“六姐,你说什么呢?什么叫不在了?你要去哪儿?”
婉柔转过身,看着妹妹,笑了笑:“我是说如果。如果姐姐在帅府忙,不能经常回来,你要替姐姐照顾额娘。”
婉清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你吓死我了。你放心,我会照顾额娘的。我已经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婉柔看着妹妹认真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呢。可在叶家,十五岁已经不算小了——她自己十七岁就要嫁人,婉清十五岁,离被摆上棋牌桌的日子,也不远了。
“婉清。”
“嗯?”
“你一定要好好的。”婉柔的声音很轻,“比姐姐好好的。”
婉清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但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六姐,你也是。”
夜风穿过回廊,吹动了檐下的风铃。叮咚,叮咚,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很旧的钟。
婉柔站在窗前,听着那风铃声,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她刚记事,额娘带她去花园里玩,她追着一只蝴蝶跑,跑着跑着就迷路了。她站在花园中间,周围全是比她高的花木,她找不到回去的路,吓得哭了起来。
是二姐找到了她。二姐那时候十二岁,穿着一件粉色的袄裙,蹲下来擦她的眼泪,说:“别哭了,二姐带你回去。”
二姐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长的回廊。回廊的檐下也挂着风铃,叮咚叮咚地响,像是有人在给她们指路。
那大概是她在叶家最温暖的记忆之一了。
如今,二姐已经嫁人了,成了傅家的少奶奶,有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她坐在叶家的偏厅里,客客气气地跟姐妹们说话,像是一个客人,而不是这个家的女儿。
婉柔忽然想,再过几年,婉清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再过几十年,这个家还会有人记得她叶婉柔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追蝴蝶的小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叶府的另一头,南造云子坐在厢房里,就着一盏油灯,在纸上写下一行行细密的小字。
“今日张学良到访叶府,与叶峰密谈约一个时辰。谈话内容不详,但似乎与关东军近期的动向有关。叶峰与张学良关系密切,超出普通世交。后续需进一步观察。”
她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天花板。
张学良来了。这意味着关外的局势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张学良、萧羽峰、叶峰——这三个人如果结成同盟,关东军在东北的行动会遇到更大的阻力。
她必须加快速度。
在叶婉柔嫁入帅府之前,她要取得她百分之百的信任。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帅府站稳脚跟,完成土肥原大佐交给她的任务。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三月半的月亮又圆又亮,像一面银盘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月光洒在叶府的屋顶上、树梢上、回廊上,把整座府邸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白色。
婉柔坐在窗前,看着那轮明月。
再过十几天,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做一个陌生人的妻子。
不知道那个地方,能不能看到这么大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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