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济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御案上,逼视着众人。
“那个孙有财,身为造船厂提举,私下倒卖国库木料,私吞造船款项,把好好一个皇家船厂弄得乌烟瘴气。”
“裴渊杀他,乃是持朕赐下的天子剑,诛杀蠹虫,何错之有!”
“还有那个什么金陵首富钱大富。”
朱见济冷哼一声。
“他一介商贾,宅子里竟敢用正统年间四川进贡的极品金丝楠木做柱子!那是造皇家宝船的料子!”
“裴渊拆了他的宅子取回木料,那是替朝廷追赃!朕没有抄了那钱家的满门,已是天大的恩德!”
李贤被朱见济这番护短的说辞惊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反驳。
“可……可南京户部……”
“南京户部更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朱见济一拳砸在案头上。
“朕下旨造船,他们推诿扯皮,卡着桐油生铁不放。若非裴渊行事果断,这宝船造到何年何月才能下水?”
“你们只看到裴渊飞扬跋扈,却看不到江南那些官商勾结的龌龊勾当!”
左都御史见皇上如此偏袒,硬着头皮顶撞道。
“皇上!即便裴渊事出有因,但其行事全无章法,贪鄙成性。江南传闻,他借办差之名,大肆收受贿赂,所敛财物不计其数。”
“此等佞臣,留在江南,终是大患啊!”
朱见济听了这话,反倒重新坐回了龙椅上,嘴角的笑意越发深沉。
贪鄙成性?收受贿赂?
他朱见济用裴渊,图的便是他这股子不讲规矩的贪狠。
就在此时,司礼监掌印太监汪直快步走入暖阁。
手中捧着一本红面的奏疏和一个精致的小紫檀木匣子,满脸堆笑。
“启奏万岁。南京锦衣卫密递,裴大人的请安折子到了。”
朱见济眉头一挑,示意汪直呈上来。
他翻开那本请安折。
只见上面并未写什么叫屈诉苦的废话,通篇只有两行字。
“微臣在江南办事粗糙,惹了百官清议,罪该万死。然龙江船厂龙骨已安,千料宝船半年可期。”
“微臣在江南偶得几件小玩意儿,不敢私藏,特献与皇上把玩,以解政务之乏。”
朱见济看完,将折子递给汪直,随手指了指那个紫檀木匣子。
“打开看看。”
汪直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的黄铜锁扣。
匣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弥漫开来。
那匣子里铺着明黄色的贡缎,缎子上静静地躺着三样物件。
一枚水头极足,雕工精湛的帝王绿翡翠扳指。
一串圆润无瑕,颗颗皆有拇指大小的南海红珊瑚手串。
以及一张薄薄的汇票。
朱见济拿起那张汇票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
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赞赏。
那是一张江南最大钱庄的通兑银票,面额赫然写着:
白银三十万两!
落款处,是金陵首富的私印。
这笔钱,正是裴渊在钱府收下的那笔买命钱。
他一文未取,原封不动地连同从那些贪官家里抄来的奇珍,一起当做小玩意儿孝敬给了皇上。
朱见济将银票压在镇纸下。
将那枚翡翠扳指套在大拇指上,转头看向阶下面色铁青的文官们,笑出了声。
“诸位爱卿。你们说裴渊贪鄙,敛财无数。可他敛来的财,却是一分不少地交到了朕的内帑里。”
“这三十万两白银,加上这些奇珍异宝,难道是他裴渊自己印出来的?”
朱见济的声音在暖阁内回荡,透着帝王的霸道与通透。
“这皆是他从那些江南的贪官污吏,奸商土豪手里掏出来的!他裴渊替朕背着这千古的骂名,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把银子送进国库,把木料送进船坞。”
“你们这些成日里在朝堂上纸上谈兵的清流,除了给朕添堵,替朕拿回过一两银子吗?”
此言一出,李贤等人面如土色,哑口无言。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敌不过那实打实的三十万两白银和真金白银的办事效率。
这成化皇帝,和当年的景泰皇帝一样。
都是只看真金白银和结果的主儿。
“裴渊不仅无罪,反而有大功!”
朱见济大袖一挥,直接下了定论。
“传朕的旨意,驳回所有弹劾裴渊的奏折!留中不发!”
“再赏裴渊大红飞鱼服两袭,御赐宫廷玉带一条。”
“告诉江南的文武百官,谁再敢阻挠造船,便是在阻挠朕的宏图大业。”
“裴渊的刀,便是朕的刀!”
众文臣见圣意已决,深知多说无益。
只得长叹一声,黯然退出了乾清宫。
江南,金陵城。
熙春园内,春光明媚。
裴渊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衫,坐在临水的轩亭里。
石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碧螺春,旁边放着几碟精致的江南茶点。
一名容貌清丽的歌女,正坐在一旁的圆凳上。
怀抱琵琶,低吟浅唱着吴侬软语的评弹。
“大人,京城传回的消息。”
陆铮快步走入轩亭,恭敬地禀报。
“那些言官弹劾大人的折子,皆被皇上留中不发了。皇上不仅未加申斥,反而重赏了大人,更是降旨申饬了南京六部,让他们全力配合造船。”
裴渊靠在椅背上,随着琵琶的节奏轻轻打着拍子,并未睁开眼睛。
“那三十万两银子和几件首饰送到了,皇上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