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太……太傅,朕……朕只是温习完了功课,出来舒展舒展筋骨。”
“哦?功课温习完了?”
顾延年停下脚步,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那本黄册,在手中轻轻拍了拍。
“陛下所说的,可是这本两浙盐课的折算账目?”
朱祁镇看了一眼王振,见王振也是面如死灰,只得硬着头皮答道:
“正是……朕已尽数算清。”
顾延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将黄册翻开,递到朱祁镇面前。
“这本账册上的字迹,虽极力模仿陛下的笔迹,但在提按转折处,却透着一股子常年抄写公文的匠气,这且罢了。”
“最令本官诧异的,是这账目里关于盐引折损的算法。”
顾延年收拢折扇,指向其中一列蝇头小楷。
“本官教陛下的,是先折算成制钱,再以市价兑换白银,扣除一分二厘的火耗。而这册子上的算法,用的却是洪熙初年户部老吏惯用的筹算之法,绕了三个大弯子。”
“陛下,你这宫里,怕是藏着哪位致仕的户部老主事吧?”
朱祁镇呆若木鸡。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些老太监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看不出破绽的账本。
在顾延年眼里,不仅字迹是假的,连算账的路数都被扒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