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顺天府全城缟素,家家户户皆挂上了白灯笼。
顾延年并未在宫中过多停留,丧仪的筹备自有礼部去操心。
他走出皇城,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
长街上空荡荡的,唯有几队巡逻的五城兵马司官兵。
他顺着熟悉的街巷,走回宣武坊的小院。
推开木门,院子里的老枣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在石桌上。
顾延年脱下那身刺眼的大红官服,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麻布长衫。
他走到屋檐下,生起红泥小火炉,添了几块银丝炭。
炉火渐渐明亮,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他从食盒里取出一碟白水煮花生,一壶温热的老酒。
坐在竹椅上,顾延年斟满一杯酒,缓缓洒在面前的青砖地上。
“陛下,走好。这盛世的账本,本官替你守着便是。”
他轻声自语,端起酒壶,仰头饮下。
酒入愁肠,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
大明朝的天,又要换了。
洪熙七年,成了一个永远的定格。
明日升起的太阳,将照耀在一个崭新的年号之上。
宣德。
那将是一个更为金戈铁马,风云激荡的时代。
顾延年捏起一颗花生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红尘大戏的帷幕落下了一重,又将升起新的一重。
而他这个坐在戏台下的看客,只需端好茶碗,静待锣鼓声起。
夜深沉,炉火明灭。
明日卯时,还得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