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天还没亮透,府里就热闹起来了。
屋外,扫地的沙沙声将朱十八吵醒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蒙,蒙上也没用,他就听见外面春桃压着嗓子指挥小丫头们洒水除尘,水泼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
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就看见徐妙清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铜镜前了,丫鬟手里攥着一根红头绳正往她发髻上缠。
“夫君醒了?”徐妙清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今日除夕,事情多着呢。”
朱十八揉了揉眼睛,披衣下床,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七八个侍女正忙得脚不沾地,有人踩着梯子贴红纸对联,有人端着浆糊盆跟在后面,还有两个小丫头蹲在花坛边擦那排青石栏杆。
蓝沁怡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正在对照着什么。
他洗漱完出来,蓝沁怡正好从廊下走过来,扬了扬手里的单子:“夫君,各处的灯笼对过了,一共六十六盏,还差四盏就够数。我让春桃去库房又翻了一捆出来,一会儿挂上就行。门神贴了三处,正门、后门、角门都贴了,今年买的这对尉迟恭和秦叔宝,画得比去年的精神。”
朱十八点点头,看着她说话间嘴里呼出的白气,伸手替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行,你俩辛苦。厨房那边呢?”
“早就备齐了,”蓝沁怡笑了一下,“该炸的炸了,该蒸的蒸了,留了几样明早现做。夫君你忙你的,府里这些事我跟妙清盯着。”
朱十八拍拍她肩膀,转身往书房走。
身后传来蓝沁怡又吆喝了几声,朱十八听着那些忙忙碌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觉得这府里有了过年的味道。
朱十八在桌边坐下,拿出张纸,在上面写下赏银两个字:“要不一人五两吧。”
他盘算着府里上下一百多号人,护卫、侍女、下人、厨娘、马夫、门房,全都算上,每人五两。
这笔账怎么算都得花出去六百多两,搁在别家府上一人发几个铜板意思一下也就算了。
但这事儿绝对不会发生在凤阳郡王府,朱十八给下人们发起钱来是半点不心疼。
你不能自己吃到肉了,下面的人连口汤都喝不上啊。
梅山那边的矿利、李景隆商行的分成、工研院转化出来的技术专利费,再加上郡王的俸禄,这几股银子淌过来,他府上的账目早就鼓得不像话了。
当然,这些账都是徐妙清在管。
朱十八从不过问细节,只知道每个月妙清会来书房跟他报一声总数,说完了就去库房锁门。
他乐得清闲,反正钱进了库就是为了花的,存着生锈才是傻子。
这时书房门被敲了两下,徐妙清端着一碗热元宵进来了,往他桌角一放:“夫君先垫垫肚子,别饿着。”
朱十八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脸冻得微微发红,鼻尖还有细小的汗珠,显然是刚才外面忙得没停过。
他接过碗,用勺子搅了搅,汤圆是芝麻馅的,浮在桂花糖水里,香气扑鼻。
“你也歇会儿,别光盯着底下人干。”朱十八喝了一口汤,暖意从喉咙顺下去。
徐妙清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夫君这是要发赏银?”
“嗯,每人五两,图个吉利。”朱十八笑道,“发完就给他们放假。明天咱们一家得进宫跟大侄子他们过年,府里留这么多人也没事干,还不如让他们回家团聚。”
徐妙清点了点头,又问:“护卫那边怎么安排?宫里虽说有禁卫,但咱们府上的护卫也不能全放空。”
“留四个轮值,三班倒,白天两个夜里两个,其他的都放。”朱十八把最后一个红封装好,整摞封子在桌面上码得整整齐齐,“这几个人过年期间值双倍饷,赏银也翻倍。”
徐妙清站起来:“那妾身去前头吩咐一声,让大伙儿都在正厅等着。”
朱十八叫人取来七百两银子,然后跟着徐妙清出了书房。
正厅里已经站满了人,所有人按着各自的差事分列两侧,七八十号人把厅里塞得满满当当。
大家伙儿脸上都带着笑,有人还在小声议论着什么,看见朱十八走进来,厅里顿时安静了,齐刷刷地看过来。
朱十八让人把银子往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坐在主位,扫了一圈底下那些面孔。
春桃站在最前面,小姑娘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新袄子,头发梳得利利索索,眼睛亮晶晶的。
几个年轻护卫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期待又强忍着不露出来的神情。
朱十八清了清嗓子:“都辛苦一年了,该干的活干得都不赖,我没啥大道理可讲。今天就一件事,发赏银!”
话音一落,厅里有人没忍住叫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了。
朱十八开始念名字,从春桃开始,一个一个来。
每喊一个名字,就有人走上前来,双手接过赏银,鞠个躬道声“多谢老爷”,然后退到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轮到老张头时,老头攥着包着银子的红布使劲晃了晃,眼睛眯成了两道缝:“老爷,这……五两?”
“五两。别嫌少,明年干得好再多加。”
“不少不少!老奴在别处干一辈子也没拿过这么厚的赏。”老张头把赏银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转身往下走的时候腰板都比平时挺得直了些。
朱十八一个一个发过去,护卫、马夫、厨娘、园丁、门房,每个人走到桌前接过赏银时的神情都不一样。
发到最后,朱十八把剩下的几个赏银交给春桃:“这几个是轮值护卫的,双倍饷。你替我跟他们讲清楚了,过年值班辛苦,回头另给补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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