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研院出来,朱十八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街市慢慢走。
路边的铺子开始收摊了,卖包子的在数钱,卖布的在上门板,几个孩子在巷口踢毽子。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他一边走,一边把脑子里那些事理一理。
军队改制、海军学堂、将领轮换、士兵待遇,一桩桩一件件,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他需要一个人安静地走一走,让风把脑子吹清醒。
回到府上,蓝沁怡正抱着婉宁在廊下转圈,婉宁咯咯笑,小手抓着她娘的头发。
徐妙清坐在旁边,怀里抱着朱煜,朱烜躺在摇篮里,蹬着腿。
朱十八走过去,在三个孩子脸上各亲了一口。
“夫君,今天很忙吗?怎么去了这么久?”蓝沁怡抱着婉宁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这事可有点大,我和大侄子他们商量军队改制的事,陆军和海军要分家。”朱十八把婉宁接过来,让她趴在自己膝盖上。
蓝沁怡不懂这些,没有多问。徐妙清轻声说了一句:“夫君,又要忙了吧?”
“忙,真是一段时间不忙就浑身难受……”朱十八笑了。
晚饭厨房新做了红烧肉、清炒时蔬和一碗鲫鱼汤。
朱十八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还在想军队的事。
蓝沁怡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夫君,先别想了,多吃点菜。”
朱十八嗯了一声,大口的吃了起来。
吃完饭,他直接进了书房,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大纸。
他拿起笔思索了一番后,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卫所制,兵农合一,战时为兵,闲时为农。优点:节省军费,稳定地方。缺点: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训练不足,战斗力下降。日久生弊,军官侵占军田,士兵沦为农奴。”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大明现在的军队还是卫所制,这是朱元璋亲自设计的制度,目的是用最少的钱养最多的兵。
每个卫所下设千户所、百户所,士兵世袭,闲时种田,战时出征。
这个制度在开国之初很管用,省下了大笔军费,让老百姓休养生息。
但十几年过去了,问题也开始冒头。
他想起前世在书上看到过的那些记载,明朝中后期,卫所制名存实亡,军官侵占军田,士兵纷纷逃亡,战斗力一落千丈。
到了嘉靖年间,倭寇横行,卫所兵根本打不过,朝廷不得不靠募兵和将领私兵来打仗。
那些将领,戚继光、俞大猷,带的都不是卫所兵,而是自己招募、自己训练的“家丁”。
他们能打,是因为兵是自己的,将知兵,兵知将。
卫所兵不能打,是因为兵不是自己的,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很久,然后拿起铅笔,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募兵制,兵农分离,职业军人。优点:训练有素,战斗力强,将知兵,兵知将。缺点:耗费巨大,易形成军阀。”
募兵制好还是卫所制好?不能一概而论。
卫所制省钱,但战斗力差;募兵制费钱,但能打。大明现在不缺钱,东瀛的矿像流水一样往应天运银子,户部的库房里堆满了银锭和金锭。
养一支职业军队,绰绰有余。
但他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军阀。
历史上,募兵制养出来的将领,往往拥兵自重。
唐朝的藩镇,汉朝的州牧,都是教训。
将领长期掌握一支军队,兵只知将,不知朝廷,容易出乱子。
怎么解决?他想了很久,铅笔在纸上点了一个又一个墨点,终于写下两个字……“轮换”。
将领定期轮换,兵不跟着将走。
这支部队练好了,换一个将领来带,原来的将领去带另一支部队。
兵还是那些兵,将却不是那些将了。
这样既保证了战斗力,又防止了将领拥兵自重。
他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字:“三年一期,定期考核,优胜劣汰。”
三年,足够一支部队形成战斗力,也足够朝廷看出一个将领的能力。
能干的上,不能干的下,谁也没有怨言。
他把“三年一期”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期满考核,优者留任,劣者调离,中者续任一年再考。”
光有好的将领不够,还要有好的士兵。
职业军人要有职业军人的待遇,军饷要翻倍,伙食要改善,退役要安置。
不能让士兵们在前线拼命,家里老婆孩子吃不上饭。
他又写了一行字:“士兵待遇,军饷翻倍,伙食改善,退役安置。伤残抚恤,阵亡抚恤,子女入学,减免赋税。”
写完这些,他放下铅笔,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亮挂在树梢,银白色的光洒了一地。
朱十八觉得脑子里那些乱麻,好像理出了一些头绪。
但这还不够。
军队改制不是换个名字那么简单,要从制度上动刀,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一个人想不够,要跟大侄子商量,要跟兵部商量,要跟那些老将们商量。
蓝玉、徐达、李文忠、汤和、沐英,他们打了一辈子仗,比谁都懂军队。
他们的意见,比他的想法重要得多。
他回到书案前,继续写。
“海军学堂,设在何处?”他在纸上写了一个地名,上海。
那里现在还不繁华,但地理位置好,处在海岸线的中间,北上可以去北平,南下可以去广州,东渡可以去倭国。
长江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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