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朱十八回到了郡王府。
卧房里的灯还亮着,蓝沁怡和徐妙清并肩坐在软榻上,正嘻嘻哈哈说着什么。
见朱十八进门,两女齐齐起身。
“夫君回来了。”徐妙清开口道,“厨房里还温着莲子羹,还有新做的桂花糕。”
“哎呦,你们快坐着,莲子羹我自己盛就行了。”
朱十八紧忙将两位夫人扶回榻上,随后自己盛了碗莲子羹喝了起来。
只是他刚喝两口,忽然道:“夫人们,你们说……咱们平时说今天明天后天的,是不是有点不太方便?”
徐妙清微微一怔:“不方便吗?妾身觉得还好呀。”
“不,也不是说不好。”朱十八放下碗继续道,“你看,比如我们跟匠人说‘大后天来领工钱’,有的人就得摆着手指头算……今儿是初五,后个是初七,大后天是初八……要是赶上月底小建(就是只有二十九天),那就更乱了。再说安排工期,说十日后交货,还得翻黄历算日子。”
蓝沁怡若有所思:“夫君说得是。我在家管账时,也常要为这些日子头疼。”
“所以我在想,”朱十八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能不能定个简单的规矩……七天一个循环,给起个名儿。比如第一天叫‘作一日’,第二天‘作二日’,一直数到‘作六日’,第七天叫‘休日’。工匠们大字不识几个,‘作’就是干活,‘休’就是歇着,一听就懂。”
徐妙清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每六天歇一天,工匠们也有个盼头。”
“不止工匠。”朱十八道,“官署、学堂、商铺,都可以照这个来。工坊里的匠人、田里的农户、市集的小贩,一年到头没个固定歇息的时候。”
蓝沁怡抚着小腹,轻声道:“妾身怀了身子后,才知歇息的重要。那些工匠日日劳作,若能有规律地歇一歇,于身体、于活计,应该都是好的。”
“正是这个理。”朱十八几口吃完糕点,“明日我就跟大侄子提这个事。”
翌日清晨,朱十八再次入宫。
坤宁宫里,朱元璋正和马皇后用着早膳,见朱十八来了,笑道:“小叔叔今儿气色不错啊,吃了吗?”
“吃过了。”朱十八拉过把凳子坐下,“大侄子,侄媳妇,你们觉得……咱们现在记日子、算工期的法子,麻不麻烦?”
马皇后给朱十八倒了杯茶,柔声道:“小叔叔,咱都是自家人,您有话直说便是。”
朱十八便将昨夜的想法细细道来,特别强调“七天一循环,第六日作工,第七日休息”。
说到命名时,他解释道:“‘作一’到‘作六’,简单好记。‘休日’就是歇息的日子。这样匠人们不用识字也能明白,监工安排工期也方便。”
朱元璋听完,眉头微皱:“每六天歇一天?小叔叔,这……是不是太频繁了?咱大明现在百废待兴,工坊里日夜赶工还嫌慢呢。”
“啊?不是……大侄子,咱大明现在哪废了?咱大明现在要钱有钱,要装备有装备,这还废?”朱十八直勾勾地看着老朱问道。
“咱……咱不是那个意思。”朱元璋闻言,顿时有些不知道该说点啥。
“行了,大侄子,你听我算笔账。”朱十八早有准备,“一个人天天干活,干到第十天,已经累得效率减半,还容易出错。可若是每干六天歇一天,第七天养足精神,接下来六天都能保持好状态。一来一去,总产出不但不少,可能还更多……因为次品少了,事故也少了。”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人不是蒸汽机,就算是蒸汽机还得上油保养呢。让工匠们有个盼头,知道干满六天就能歇一天,他们干活也有劲头。否则日日无休,时间长了,要么工作不积极,要么干脆跑了……现在工研院待遇好,可还是有匠人累病累倒的。”
朱十八这还是收敛着说呢,要是按照他的想法,倒是想直接给匠人们安排上五休二了……
但他也知道,就凭老朱的尿性,上六休一已经是极限。
马皇后听到这里,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手:“重八,小叔叔说得在理。咱们庄户人家种地,都知道不能把牛马使唤得太狠,得让它们歇歇脚、吃吃草。人难道还不如牛马?”
朱十八听到牛马二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朱元璋沉吟片刻,看向朱十八:“小叔叔,若真这么办,朝廷各衙署、地方官署,是不是也得跟着改?”
“咱们可以分步来嘛。”朱十八道,“还是先在工研院、军器局、官办矿场试行三个月。效果好,再推广到各衙署。民间工坊见朝廷工坊这么办,待遇又好,自然会跟着学……这叫上行下效。”
马皇后补充道:“还可以定个规矩……休日这天,若真有急务需要开工,工钱得加倍。这样既给了歇息的由头,又不误大事。”
朱十八闻言,悄悄给侄媳妇竖了个大拇指。
朱元璋在殿中踱了几步,忽然笑道:“小叔叔,你这脑子真是……怎么啥事都能琢磨出花样来。行,咱准了!先在工研院试行!”
他走回御案前,提笔写下手谕:“着工研院自即日起,试行‘七日作息制’,工匠每作六日,休一日。休日若需开工,工钱加倍。试行三月,具奏成效。”
写完盖上玉玺,递给朱十八:“小叔叔,您看着办。若真有工匠趁机偷懒耍滑……”
“那就按规矩处置。”朱十八接过手谕,“大侄子放心,我会定好细则……休日是福利,但完成工期是本分。哪个匠人活没干好就想歇,那对不起,别人的休日照休,他的休日加班补活,还没加倍工钱。”
朱元璋哈哈大笑:“还是小叔叔想得周全!”
离开乾清宫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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