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大型跨境电诈案件的司法程序,正式全面启动。
工作人员现场宣读后续安排:所有人暂时统一安置在口岸临时安置点,安排食宿、体检、基础诊疗,排查身体伤病与传染病;接下来数日,办案组会分批开展单独讯问、取证、案情梳理;涉案情节轻微、纯受害被胁迫、无重大涉案记录的人员,甄别后会联系家属接领;涉案金额较大、积极参与诈骗、充当骨干的人员,将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移送司法机关进一步审理。
规则清晰,处置分明,每一个人都能预判到自己大致的走向。
登记流程全部结束后,众人被引导前往口岸后方的临时安置宿舍楼。宿舍楼整洁规范,房间多人同住,配备简单的生活用品、饮用水和食物。连续多日饥一顿饱一顿、饱受恶劣环境折磨的众人,终于吃上了一顿热饭,喝上了热水,紧绷的身体得以短暂放松。
休整片刻后,办案民警按照名单,分批传唤人员前往问询室做笔录、深挖线索。林伟因为主动报备掌握大量核心证据,被安排在第一批传唤名单之中。
走进独立问询室,屋内桌椅摆放规整,录音、录像设备全程开启。林伟按照要求落座,面对两名办案民警,开始有条不紊地口述四个月来在腾龙大厦的所见所闻、作案模式、人员架构、资金洗白渠道、高层骨干身份、岗哨布防、应急转移路线,还有他默默记下的数百名受害者信息、单笔涉案金额、诈骗话术全套流程。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细节详实,诸多隐蔽线索、内部运作内幕,都是外部侦查难以获取的核心情报。两名民警一边飞速记录,一边适时提问、核对细节,越是倾听,神色越是凝重。林伟提供的线索,足以串联起整条跨境电诈黑色产业链,对深挖幕后头目、捣毁上下游窝点、追赃挽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问询持续了整整三个多小时。待所有线索全部陈述完毕,民警合上笔录本,对林伟说道:“你提供的线索价值极高,属于重大立功表现。我们会结合你的受害经历、被胁迫情节、主动坦白、检举立功等全部情节,依法综合研判。现在,按照流程,允许你使用专用通讯设备,联系一名亲友。”
这是归国之后,所有人第一次拥有和外界联络的机会。
听到可以联系亲友,林伟的心脏猛地一跳。积压了四个月的思念、愧疚、忐忑瞬间涌上心头。他有两个人想要联系:生养自己的父母,还有曾经相伴三年、如今已然陌路的苏晓。
民警看出了他的迟疑,补充道:“每人限拨两个号码,通话时长有限,尽量简明沟通。”
林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接过民警递来的专用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短暂停顿后,首先按下了远在安徽老家的母亲的电话号码。
阔别四个月的声音,即将在耳畔响起。亲情与爱情的双重考验,在此刻,如期而至。
第 4 节 初次通话,亲情与爱情双重暴击
听筒里的嘟嘟声响彻安静的问询室,每一声等待,都拉扯着林伟紧绷的神经。他脊背挺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失联一百二十多天,老家的父母定然日夜煎熬,焦虑、悲伤、猜测、绝望,想必早已把两位老人折磨得憔悴不堪。一想到双亲白发添增、终日以泪洗面的模样,他心底的愧疚便如同潮水般汹涌。
几声响铃过后,电话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道苍老、沙哑、带着明显颤抖的女声,正是他的母亲。
“喂…… 哪位?” 母亲的声音虚弱无力,夹杂着浓重的鼻音,听得出来,这段日子她整日忧心忡忡,睡眠严重不足,精神状态极差。自从儿子失联的消息传回老家,这个普通的家庭就彻底陷入阴霾,夫妻二人争吵、落泪、四处打听消息,跑遍了当地派出所、相关部门,却迟迟得不到确切音讯,每一天都活在无边的等待与痛苦之中。
林伟喉咙骤然收紧,酸涩感堵得他几乎说不出话。他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妈,是我,林伟。”
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电话那头轰然炸响。
听筒里陷入数秒死寂,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猛地传来。母亲压抑了四个月的担忧、恐惧、思念、绝望,在听到儿子声音的瞬间,彻底爆发。“伟儿…… 是你吗?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我的儿啊……” 老人泣不成声,哭声断断续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心酸。
隔着千里电波,林伟仿佛能看到母亲捂着脸痛哭、浑身颤抖的模样,眼眶再度湿润。“妈,是我,我没事,我已经回到国内了,现在在边境口岸,很安全。您别哭,保重身体。” 他放缓语气,一遍遍安抚着老人的情绪。
一旁的办案民警保持静默,给予他私人的沟通空间。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父亲的声音。这位往日性格强硬、不苟言笑的老人,此刻也难掩激动,接过电话,声音沙哑苍老:“伟儿,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都快撑不住了……”
“爸,我被人骗到境外的电信诈骗园区了,被拘禁了四个月。” 林伟没有隐瞒,简略讲述了自己被诱骗、被困、如今被联合警方解救归国的经历,刻意避开了酷刑、打骂、血腥混乱的细节,只挑关键内容告知家人,避免两位老人过度受惊,“现在案子正在调查处理,我已经平安回国,你们不要担心。”
得知儿子被骗入臭名昭著的电诈园区,两位老人又是一阵心惊肉跳,连连追问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苦。林伟一一作答,再三叮嘱二老放宽心,照顾好身体,不要长途奔波前来探望,后续案情处理完毕,他会第一时间回家。
通话过程中,母亲的哭声始终断断续续,反复念叨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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