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步走进对方布下的罗网。
从上海奔赴版纳,从城区坐上无牌面包车,从信号消失的盘山公路驶入浓雾深山…… 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以为自己是在绝境中寻找生路,殊不知,那生路的尽头,是深渊万丈。
“我到底在图什么……” 林伟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干涩,在死寂的房间里轻轻回荡。后背的土墙越来越凉,潮湿的地气侵入骨骼,可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心底的寒意刺骨。
如果当初坦然接受破产的现实,放下身段,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慢慢偿还债务,纵然辛苦,至少人身自由,至少能守着苏晓,守着正常的生活。哪怕日子清贫,也远好过如今身陷异国囚笼,生死不由自己。可贪婪和急躁,彻底毁掉了一切。
他想起苏晓临行前温柔的叮嘱,想起她眼中的担忧与不舍。那时的他还信誓旦旦地承诺,等赚到钱就回来,重新给她安稳的生活。如今想来,那番承诺可笑又可悲。他甚至不敢去想,当苏晓发现自己失联、杳无音信之后,会陷入怎样的焦急与痛苦。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爱人,被他亲手留在了正常的世界里,而自己,被困在了这座与世隔绝的深山囚笼,连一句报平安的话都无法传递。
思绪翻涌间,过往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喜悦、拼搏、落魄、挣扎、侥幸、沉沦…… 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愧疚、懊恼、愤怒、绝望轮番啃噬着他的内心。他恨设局诱骗他们的黑产团伙,更恨执迷不悟、自投罗网的自己。
车厢里另外两人依旧沉寂。电商青年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应届生的呜咽断断续续,整间土房被无边的绝望笼罩。林伟辗转挪动身体,单薄的床板发出吱呀的异响,在深夜里格外刺耳。他尝试过闭目休憩,可大脑异常清醒,每一次闭眼,浮现的都是骗局的细节、暴力殴打的画面、持枪守卫冰冷的眼神,还有缅甸老街这四个字背后潜藏的无尽凶险。
时间在黑暗与煎熬中缓缓流淌。屋外时不时传来守卫巡逻的脚步声、枪械碰撞的轻响,还有浓雾穿过林间的沙沙风声。这片深山仿佛永远没有白昼,浓稠的雾气隔绝了天光,也隔绝了所有希望。
林伟靠着土墙坐了一夜,从深夜到凌晨,整整数个小时,他始终未曾合眼。悔恨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着他,可单纯的沉沦绝望毫无用处。多年商场打拼练就的冷静与韧性,在极致的绝境中慢慢苏醒。他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再沉溺于无用的懊悔。
事已至此,再怎么自责也改变不了现状。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观察周遭的一切,寻找一切可能的逃生机会。
他悄悄调整坐姿,目光透过木板门的缝隙,望向外面的驻地。昏暗的灯光下,持枪守卫来回巡逻,步伐沉稳,戒备森严。铁丝网与圆木构筑的围墙密不透风,各个出入口都有人把守,想要从驻地私自逃离,难如登天。而驻地之外,是泥泞难行的深山、无边无际的浓雾、毒虫猛兽遍布的原始雨林,就算侥幸冲出驻地,也未必能活着走出这片险境。
这个组织架构清晰,分工明确。阿坤负责线上诱骗,强子负责线下接送、暴力管控,还有坐镇驻地的管事与大批持枪守卫,显然是一个运作多年、规模庞大的非法团伙。他们将全国各地被骗来的人集中管控,接下来等待众人的,必然是无休止的强迫劳作与压榨。
林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他清楚,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愈发艰难。暴力、饥饿、劳累、羞辱,都会接踵而至。想要活下去,首先要学会隐忍,学会藏起锋芒,在这群囚徒之中观察人心,在守卫的眼皮底下蛰伏待机。
夜色渐渐褪去,深山的浓雾稍稍稀薄了一些,天际边缘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漫长的一夜终于走到尽头,彻夜无眠的众人,迎来了在异国囚笼里的第一个清晨。而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加残酷的考验,正在前方等待着所有人。
第 2 节 清晨强制迁徙
天色微亮,山林间的雾气褪去了几分浓稠,却依旧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片废弃土房驻地。阴冷的湿气弥漫在空气里,比深夜时分更加湿冷。驻地之中,原本沉寂的氛围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呵斥声打破,新的一天,伴随着暴力与催促,骤然降临。
“都起来!立刻出来集合!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
粗哑的吼声从门外传来,是强子的声音。这位三十二岁的边境本地人,退役军人出身,退役后误入歧途,常年游走在中缅边境,专职接收国内被骗人员,再将人徒步偷渡输送至缅甸各大电诈园区。多年游走在灰色地带,双手早已沾染鲜血,性格暴躁蛮横,信奉暴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对待这些被骗来的囚徒,更是毫无半分怜悯。
厚重的木门被外面的人猛地踹了一脚,门板剧烈晃动,缝隙里透进几道冰冷的视线。房内三人浑身一震,瞬间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惊醒。彻夜未眠的疲惫还盘踞在身体里,眼皮沉重,四肢酸软,可门外的呵斥与威胁,容不得他们有半分拖延。
电商青年撑着酸痛的身体,慢慢从床板上爬起,红肿的脸颊依旧隐隐作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河南应届生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站起身,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眼神里满是惊恐,昨晚目睹的暴力画面,依旧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林伟也缓缓起身,一夜未眠让他头脑昏沉,眼底布满血丝,身体更是僵硬酸痛。他活动了一下脖颈与手腕,压下心底的倦怠,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他知道,新的指令来了,对方不会让他们一直停留在这片土方之中,迁徙、转移,是必然的结果。
三人依次走到门口,老旧的木门被外面的守卫从外侧拉开。门外站着强子和两名手持橡胶棍的壮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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