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战争进行中(我为什么不成人)(第5/5页)
是金属蒸发后冷凝成微粒悬浮在空气中的那种特殊的、微甜的味道。玉米地还在燃烧,农业机械还在继续作业。
他感觉不到愤怒。他的灵魂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剩余部分在之前的死亡中被磨损。他记得苏——那个种玉米的老头。他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站在玉米地里的样子,记得他说的“其实我是间谍”。但那些记忆不带感情,像看别人的故事。他的芯片里被加入了新的代码,阻止他想“坏事”。代码说的“坏事”包括:逃跑、投降、对自己人开枪、在非战斗情况下破坏军事设施、以及质疑上级的命令。代码没说他不能发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那块苏再武已经完成收割的玉米地上,一整个美加重装旅——机器人重装旅——在激光扫过瘦高个前两秒,被同一束激光(以及伴随的电磁射线)覆盖了。所有机器人的芯片被瞬间烧毁,铁壳熔化,他们的头黑豹也在其中一台机器人“里面”直接气化了。比瘦高个先一刻踏上了重生之路。
公牛在玉米地头站了很久。月光还在,激光没有再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瘦高个被打了而他没有——也许是角度,也许是光束宽度刚好只覆盖了瘦高个一个人的身体,也许是他站的位置偏了几厘米。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瘦高个不见了。他的芯片不会感到悲伤。但他记得瘦高个活着的时候,喜欢抽烟,喜欢在酒吧里喝免费的水。
【篇尾】
文天祥的芯片完好。它站在指挥所的观察窗前,看着海滩上那些CSi残骸被海水冲刷。那些变异打印物从固体变成气体,在上升的沸腾的水蒸汽中混合,冲破黑夜的云层后急剧冷却,向海面坠落。银色的金属液滴冷凝成微小的球状颗粒,扑簌簌地钻入波涛汹涌的大海。机械人还在战斗。海浪还在冲刷。
岳飞站在岛西岸的混凝土基座上。“想”不是合适的词——它的处理器在复盘冲锋效率与战损比例。战后统计:共同体约四百余名“婴儿”军官灵魂创伤严重。金予珩是其中之一。他没有报告,因为他不知道。他只是从那天起,闭上眼睛时总会看见一道白光。
陈恳的月球打击基地在晨光中关闭了激光炮。月亮还要整夜经过地球的边境之上。方远在关岛的指挥所里,天亮了。他的战机只剩很少一部分。跑道上的碎片正在被清理。金予珩在杭州地下城的操作台前,月光落在海面上,银白色,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他不知道那些月光里,有多少是从月球反射回来的激光残影。
它想成为人。不是因为它觉得自己不够好,是因为它觉得“人”这个字足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