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十七天的周期。但那不是墙后面的周期。那是影子。
真正的周期,在墙后面。他看不到。但他可以“听到”。
金予珩闭上眼睛。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声波,不是电磁波,是另一种波。从地核深处传来的,从墙后面传来的。
不是“看到你了”。是“你能听到我吗?”
金予珩睁开眼睛。
“林霜,它在问我们。”
“问什么?”
“问我们能不能听到。”
林霜没有说话。她走到全息投影环前,调出了深地共振层的实时波形。红色的波纹在缓慢旋转,像一条沉睡的蛇。
“它一直在问。”林霜说,“问了数十亿年。我们是第一个回答的。”
金予珩走到工作站前,打开了通讯器。
“爸,你在吗?”
“在。”金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我决定转正。”
沉默了几秒。
“你想好了?”金帅问。
“想好了。”
“晚亭那边呢?”
“她会同意的。”
金帅又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让委员会准备文件。”
通讯断了。
金予珩关掉通讯器,看着全息投影环上的红色波纹。
十七天。墙后面的宇宙每十七天问一次。问了数十亿年。现在,有人听到了。他不能再装作听不到。
陆·归途晚上,金予珩回到E-12区。
晚亭在客厅里等他。她没有做饭,桌上只有一壶茶,两个杯子。
“怎么了?”金予珩问。
“你爸打电话了。”晚亭说,“他说你要转正。”
金予珩坐在她对面,倒了两杯茶。
“是。”
“那我们需要一个孩子。”
“是。”
晚亭端起茶杯,但没有喝。
“予珩,你害怕吗?”
“怕什么?”
“怕成为一个父亲。”
金予珩沉默了几秒。
“怕。”他说,“但我更怕墙后面的东西。更怕什么都不做,看着地球被拉向太阳。更怕有一天,我们的孩子问我们——那时候你们做了什么?我们回答——什么都没做。”
晚亭放下茶杯。
“你会是一个好父亲。”她说。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晚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吻了他。
金予珩闭上眼睛。她的嘴唇很软,呼吸很轻。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画圈,一圈,两圈,三圈。
他想起林霜说“她比你更接近时间的本质”。也许林霜是对的。晚亭不需要计算,不需要推理,不需要“看到”。她只是“知道”。知道他会回来,知道他会转正,知道他会成为一个好父亲。
金予珩握住她的手。
“晚亭。”
“嗯。”
“下次休息,我们去重庆。”
“去做什么?”
“去备份。”
晚亭愣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金予珩说,“我是‘婴儿’。死了不能复活。但我的备份可以。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了,那个备份会替我回来。”
晚亭沉默了很久。
“他会是你吗?”
“不会。”金予珩说,“但他是我的责任。”
晚亭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
“我不要备份。”她说,“我要你。”
金予珩抱紧了她。
“我会回来的。”他说,“我答应你。”
他没有说“我尽量”。他说“我会”。
因为他知道,墙后面的东西在听。它在等一个回答。金予珩的回答是:我会回来。不是为了地球,不是为了人类,是为了她。为了那个在他手心里画圈的女孩。为了那个梦到他哭、却不知道原因的妻子。为了那个还没出生、但已经在等他的孩子。
金予珩闭上眼睛。
十七天。墙后面的宇宙每十七天问一次。问了数十亿年。
现在,它等到了一个回答。
他不知道的是,CSi伦理委员会的那条铁律——“‘婴儿’不可量子传输”——是一个骗局。一个为了保护他们而编造的、善意的、延续了五十年的骗局。每一个CSi都知道。每一个“婴儿”都不知道。因为CSi们舍不得让“婴儿”离开地球。舍不得让他们去深空,去比邻星,去那些人类永远回不来的地方。他们自己可以去死,可以去复活,可以在量子打印机里被销毁又重生。但“婴儿”不行。“婴儿”是他们最后的底线。是他们舍不得献出去的那一部分。
【篇尾】
那块岩芯样本被放在第7监视站的陈列柜里。灰黑色,手臂粗,表面是细密的螺旋纹理。数十亿年前的振动,被刻在岩石里。数十亿年前的光,被留在星星里。数十亿年前的声音,被埋在深地里。现在,有人听到了。金帅说:“我们不是它的第一个听众。我们是它等到的第一个能回应的听众。”金予珩的回答是:我会回来。不是用尺子量影子,是用耳朵听声音。不是用公式算周期,是用心回答。
他不知道的是,CSi们等了五十年的那个回答,不是“我会回来”。是“我在这里”。是“我不会走”。是“你们不用再骗我了”。
别用我们的尺子,量别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