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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宁岛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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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围城之战 (36)陡然中计(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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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后方重炮群齐鸣的闷响。炮弹越过他的头顶,在日军冲锋队形中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暂时遏制了日军的反扑。
    88团两营放弃阵地,在炮火掩护下蹚水退到稻田西岸。士兵们在泥水中艰难跋涉,有些人搀扶着伤员,有些人背着阵亡同伴的步枪,更多的人只是低着头,机械地移动着双腿。他们的军服被泥水和血水浸透,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疲惫,像一群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幽灵。再与日军保持对峙——但这条对峙线比进攻前更加靠后,付出了数十条生命换来的几十米纵深,又重新回到了日本人手中。
    这轮进攻等于无功而返。
    顾岩盛瘫坐在稻田西岸的一堆沙袋后面,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后怕。他的右耳仍在嗡嗡作响,钢盔上的弹痕像一道烙印,提醒着他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想起陈果——那个总是戴着圆框眼镜、在地图上精确标注坐标的四川人;想起张华锋——那个赤裸上身、像战神一样咆哮的陕西大汉;想起冯少成——那个年轻的湖南兵,死时眼睛还睁着,带着困惑的神情。他们都死了,而他活着,这种活着的感觉沉重得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
    日本人精心布置的防御工事与火力配备极为强悍,攻坚难度超乎预料。那些地下坑道、交叉火力、狙击阵地、炮兵观察所,构成了一张精密而致命的网,每一步推进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大家都沮丧不已——这种沮丧不是战败后的崩溃,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对战争本身的怀疑。88团的营长坐在泥水中,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拭着手枪,眼神空洞;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挤在掩体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
    顾岩盛摘下那顶救了他命的M1钢盔,捧在手中端详。钢盔侧面的凹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枚扭曲的勋章。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这场战役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像他一样幸运——或者像陈果、张华锋、冯少成一样,变成战场上又一个无名的数字。他只知道,当夜幕降临,雨再次下起来的时候,他会躺在泥泞中,听着远处的炮声,等待下一个黎明的到来——如果他能活到那时的话。
    在西机场的指挥所里,麦卡蒙收到了前线退回的消息。他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一拳砸在木桌上,震得铅笔和尺子纷纷跳起。
    布林德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被雨水和硝烟笼罩的天空,想起托尼——他的外甥,此刻应该正在某个角落吹奏着军号,还不知道这场失败的代价。而杨希真,那个始终沉默的中国将军,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口那颗从未解开过的扣子。
    密支那的雨季还很长,战争也远未结束。
    但这一天,5月25日,将像一道伤疤一样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记忆中,提醒着他们: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每一寸前进都需要用血肉来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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