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机场已控,密支那门户洞开。加迈、孟拱之敌,已成无根之木。望两兄再接再厉,速战速决,勿使倭寇有喘息之机。史迪威。“
“两兄“——他用的是中文称谓,这是他的小心机。对这些中国将军,尊重比命令更有效。
通讯兵们抱着电文飞奔下楼,电台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按键声。那些滴滴答答的电波,将穿越缅北的群山和丛林,把胜利的消息和新的命令,传达到每一个还在血战中的人耳中。
通讯兵离开后,小洋楼突然安静下来。那种喧嚣后的寂静,比之前的等待更让人心悸。
史迪威起身,走到阳台。
阳台的白色栏杆被热带阳光晒得发烫,他双手扶上去,掌心传来微微的灼痛。他望着天,试图松弛紧绷的神经。天空涌起了密云,像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水的灰棉絮,从北方缓缓压过来。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腐烂的腥甜气息。
缅北的雨季就快要来临了。
史迪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雨季一来,道路变成泥河,空投变成奢望,疾病会像第三支军队一样加入战斗。日军会利用雨季固守,等待“十月攻势“的反转。而他,必须在雨季全面降临之前,把足够多的部队、足够多的弹药、足够多的希望,塞进密支那那座刚刚打开的城门。
他想起今天早上,那个神秘访客临走时说的话:“史迪威将军,重庆方面很关心密支那的进展。委员长说,这是证明中国军人价值的一战。“
证明价值。史迪威冷笑了一下。蒋介石想证明的,和美国想证明的,从来就不是同一件事。
但此刻,在紫藤花的香气和即将到来的雨腥味中,史迪威暂时放下了这些政治博弈。他闭上眼睛,让热带的风吹过他稀疏的白发。他听见楼下传来士兵们的欢呼声——消息已经传开了,“威尼斯商人“的信号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指挥部。
他睁开眼睛,望向北方。在那里,一百二十英里之外,亨特和他的弟兄们正在清理跑道,正在收殓阵亡者,正在等待滑翔机引擎的轰鸣。而在更远的地方,在重庆,在华盛顿,在伦敦,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地图上那个叫“密支那“的小点。
“安东尼奥,“史迪威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对手说,“你的商船已经靠岸。现在,该收债了。“
他转身走回室内,军靴在地板上敲出坚定的节奏。紫藤花在风中摇曳,第一滴雨终于落了下来,打在阳台的铁皮雨棚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雨季来了。但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