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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杀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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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东西有心变成熟 冷茹雪无意种庄稼(5)(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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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吹走,“至少,得有人守住这片地。”
    我看着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忽然想起静闲师太说过的话——“该来的,自然会来;该走的,你留不住。”三表哥没有走,他留下来了。可他不是被动地留下来,他是主动地选择了留下来。这种选择,比任何逃避都更需要勇气。
    “你知道你东西哥最佩服什么样的人吗?”我问他。
    三表哥摇了摇头。
    “他最佩服的就是能把手里的事做到极致的人。阿爷把地种成了立体农业,你东西哥说这叫‘把有限的资源发挥出最大的效益’。你把阿爷的经验整理成文字,这叫‘知识管理’。你搞试验田,这叫‘实证研究’。”
    三表哥谦虚地笑了笑:“金娃子,我还是比较羡慕那些出去打工的……他们不用这么辛苦……挣一样多的钱,农民要比其他的多付出一些!!”
    我把他的笔记本举起来扬了扬,道:“三表哥,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超过冷姑爷——他只是农民,而你可能是农业专家。至于挣钱多少的问题,那不是农民自己能定的。”
    三表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刚悟出来的笃定。“你这一说,我倒觉得我是在搞科研了。”他用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明年,我把试验田扩大一倍,多搞几个对照组。等我把数据攒够了,就去找镇上农技站的人。他们说我是种地的料,我倒要让他们看看,种地的也能搞出名堂来。”
    我问他:“如果搞不出名堂来呢?人家袁隆平搞水稻,就搞出了名堂,也有不少农业科学家,搞了一辈子,默默无闻……”
    他沉默了很久。夜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吹得玉米地里的叶子哗哗响。远处东山的轮廓在夜色中隐隐约约,山顶上有一朵白云,被月光照得发亮。
    “搞不出名堂来,就继续搞。”他把手里的树枝插进泥土里,“反正地在这儿,跑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我知道,这句话里头,有一个年轻人全部的信念。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把院子里的石桌照得发白。三表哥回屋之后,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我想起东西哥在黑板上画辅助线的时候说的那句话——“辅助线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敢不敢画之分。”三表哥也在画他的辅助线——他用锄头在地上画,用种子在土里画,用汗水在太阳底下画。他的辅助线也许比别人画得更慢,更笨拙,可他敢画。他在这片坡地上画下的每一条沟垄,都是他写给土地的信。
    第二天,冷姑爷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他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那片玉米地,忽然开了口。“三娃子,阿爷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想过要让你们也种地。阿爷一直觉得,种地是最没出息的事,所以才拼了命让你们读书。可你这一搞,阿爷忽然觉得——种地也能种出名堂来。你比你阿爷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欣慰,也有一丝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认可。
    三表哥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那把锄头。他看着冷姑爷佝偻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半天,只说了三个字:“阿爷,我……”
    冷姑爷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来的烟灰落在青砖地上,被晨风吹散了。“不说了。你去准备准备,我今天带你去看看村东头那块水田。那块田的土壤跟坡地不一样,种法也不一样。你那些试验,不能只在坡地上搞——水田也得有数据。”
    三表哥点了点头,转身去拿他的笔记本。他走的时候,脚步很轻快,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背上了一个新的。那把锄头扛在他肩上,在晨光中闪着暗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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