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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杀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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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贾镇长忙里偷闲 虚秘书笑里藏刀(1)(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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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渐行渐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再也没有回来。
    那块抗战纪念碑,就这么光秃秃地立在街口。碑上没有字,却比有字的碑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有人说,甄贤本来打算在碑上刻“民族脊梁”四个字;有人说,他是想刻一首诗;还有人说,他根本就没想好刻什么,所以才一直空着。
    到底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甄贤一去不返,连个口信都没捎回来。
    解放后,有人劝甄贤婆婆,把那块无字碑推倒算了,留着也是块没用的石头。甄贤婆婆摇摇头,说:“他立的碑,谁也不能动。碑上没字,那是因为他的话还没说完。等他回来了,自然会刻上去。”
    这一等,就是一年又一年。
    甄贤婆婆每天傍晚,都会牵着月生的手,走到街口的贞节牌坊下,站在那块无字碑前,痴痴地望着驿道东边的方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块无字的石碑上,像是碑上忽然有了字。
    月生问:“娘,咱们等谁?”
    甄贤婆婆说:“等你爹。”
    “爹什么时候回来?”
    甄贤婆婆不说话了,只是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凉的石碑。石碑上没有字,可她的手摸在上面,像是在读一封只有她能看见的信。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大榕树的新枝已经长成了大树,七杀碑上的裂纹被风雨磨得光滑了,贞节牌坊上的彩绘也褪了色。甄贤婆婆的头发从乌黑变成了花白,又从花白变成了全白。
    她依然每天傍晚去街口站着。重阳镇的人已经习惯了这一幕。黄昏时分,夕阳如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牵着一个半大小子,站在无字碑前,望着驿道尽头。
    像是在等一个人。
    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土改的时候,划分成分。郑家因为田多地广,被划成了地主兼资本家,家产充公。那座气派的庄园成了重阳镇政府的驻地,无缺堂的金字招牌被摘下来,不知扔到了哪里。郑家的人虽然被打倒了,可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扎的根太深了,人丁依然兴旺,散居在镇上的各个角落,依然是重阳镇的主要居民。
    贾家被划成了工商业者,不算敌人,也不算自己人,夹在中间,日子过得小心翼翼。贾家的人倒是想得开,祖上就是从货郎起家的,大不了再从头来过。
    甄家被划成了中农。那块无字碑因为搞不清是什么性质,没人敢动,就那么原封不动地立在街口。有人提出要把它推倒,可每次提出来,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不了了之。
    话说这重阳镇,历经了几百年的风风雨雨,到了公元一九八零年代的某个秋天,镇上的光景又变了一副模样。古驿道早已铺上了柏油,大榕树的残桩旁边又长出了新的枝桠,那棵白果树倒是愈发挺拔,像是镇子上最年长的老人,看着一代代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七杀碑还立在街口。碑上的裂纹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糯米浆粘合的痕迹清晰可见。那七个“杀”字,虽说被风雨磨去了几分锋芒,可远远望去,依然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有外地来的游客见了,总要问一句:“这碑上写的是啥?”镇上的人就笑呵呵地答:“七个杀字。”游客再问:“啥意思?”镇上人就摇摇头,说:“谁知道呢,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看不懂就对了。”
    无字碑也还立着。两块碑并排站在街口,一块刻满了字,一块一个字没有,像是一对性格迥异的兄弟——一个把什么话都挂在嘴上,一个把什么话都藏在心里。
    郑家的庄园早就成了重阳镇政府的驻地。说来也巧,那庄园的大门正好对着街口的七杀碑,历任镇长每天上班下班,都要从那七个“杀”字底下走过。有人私下里说,这镇长不好当,哪个上任的时候不是雄心勃勃?可干着干着,不是被调走了,就是犯了错误,没有一个能干满两届的。也有人说,那是因为七杀碑的煞气太重,当官的压不住。
    这话传到现任镇长贾为精的耳朵里,他只是微微一笑,夹着香烟的手轻轻一摆:“封建迷信。什么煞气不煞气的,我贾为精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贾为精是何许人也?他便是贾家在重阳镇的嫡系传人,贾算盘的曾孙子。遗传这东西真是奇妙,贾算盘精于算计的本事,隔了几代人,一滴不漏地传到了贾为精身上。只不过,贾算盘的算盘珠子拨的是生意经,贾为精的算盘珠子拨的是仕途路。
    贾镇长今年四十出头,生得白白胖胖,一张圆脸上总是挂着三分笑意,见人先带笑,说话慢条斯理,活像一尊弥勒佛。他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左边口袋里插着一支英雄牌钢笔,右边口袋里装着一包红塔山香烟。那中山装虽然旧了,却总是熨得平平整整,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基层干部特有的朴素与体面。
    他有一个习惯,跟人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胖脑袋瓜,好像那里面装着一个反应迟钝的算盘,得拍一拍才能拨动珠子似的。可千万别被这副模样给骗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贾镇长那个脑袋瓜,根本不需要拍,里面的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快。
    贾为精的老婆——也就是我大舅妈——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可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她对大舅百依百顺,从不过问他在外面的事。镇上的人都说,贾镇长好福气,娶了个贤惠媳妇。也有人说,那是贾为精故意的,找个没文化的老婆,省得她碍手碍脚。
    大舅妈对我这个外甥倒是真心实意地好。每次我去外婆家,她总要变着法子给我弄好吃的。糖油果子、糍粑、米花糖,什么好吃做什么。所以我从小就坚定地认为,大舅妈是天底下最好的舅妈,谁要是说她半个不字,我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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