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话。风从云海方向吹来,将九人的衣摆同时掀动了一下。
林毅走到最前方。她站定时其他八人已经自动形成了那套位置——谢润在左后、沈煦在右前、李裕萝在玉瑾身侧、赵焱在孟泽身后、钟麟在谢润与沈煦之间、江澜在九人弧线的最后方。与兖州第一轮出征时完全相同的站位,只少了谢润当时手里那根用来画推演线的枯枝,多了每人腰间或颈间多出来的那枚暗青色银边令牌。
林毅举起右手。掌心朝下。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九只手在日光下交叠。日光从云海方向斜照过来,将九道身影投在白玉台面的九州山河图浮雕上,从高处看去,九道影子恰好覆盖了从兖州到荆州、从雍州到梁州的九条主要灵脉线。九人的圣兽虚影在日光中同时升起。赤虎的昂首、昼鼠的盘算、月兔的蹲踞、玄蛇的环绕、炎马的扬蹄、角羊的抵角、灵猴的攀立、霜雉的展翅、玄豚的伏浪——九道虚影从各自身后冲天而起,在昆仑神坛上空交织成一道九星连珠的光阵。阵成的瞬间,神坛下方的九州地脉发出了一声极深、极沉的共振。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是通过脚底的白玉台面、通过每个人的生肖木牌、通过那九枚新授的令牌背面银白灵光纹同时传导上来的。像是大地在自己胸腔深处说了一个短音。
然后天空裂了。
一道漆黑的缝隙出现在九星连珠光阵的正上方,边缘翻卷着玄黑色的雾气,三枚暗绿色的碎影从缝隙中同时射出,直取谢润、玉瑾、江澜的后背。那三枚碎影的速度极快,快到普通人来不及转身——
赵焱先动了。他的耳廓在碎影射出前的半息已经向那个方向转了过去,整个人从孟泽身后侧身探出:“后面!”
林毅已经转身。虎拳在转身的同时轰出,虎首虚影在拳面凝实如实体,正中第一道碎影——暗绿色的碎影被拳风击碎,炸开一片腐蚀性的灵力碎屑。沈煦的第二道碎影也到了——她的蛇尾虚影横贯扫过,玄紫色的灵光与暗绿色碎影在半空中相撞,爆出一道扇形冲击波,碎影从中段断裂成两截后坠地消散。第三道碎影擦着江澜的左肩飞过——他站在弧线最后方,位置最偏,但江澜没有动,也没有闪。那枚碎影撞在他背上的布包外表面时发出了一声钝响,像是撞上了一层有弹性的织物,然后竟然被弹开了——弹飞的方向是斜向上的,碎影在离他后背半寸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弹开了,弹到了三丈外的云海边缘才消散。江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包,布包外层的荷叶包裹布上有一道浅浅的暗绿色痕迹,但布包本身没有破。
黑色缝隙中传来一声冷笑,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皮肤表面微麻的质感:“有趣。兖州九个小鬼。”
苍梧老人已经闪到了九人前方。他出手的速度没有九人看到,只感觉到一阵风压从身后掠过,然后老人的干枯手掌已经拍在那道黑色缝隙的正面——一掌落下,缝隙边缘的玄黑色雾气向内翻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拳头攥紧了口袋的口子,那道缝隙在剧烈的灵力扭曲中缓慢闭合,最后只剩下一条极细的黑线消失在天幕正中。碎屑从缝隙闭合处坠落下来,一枚暗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落在白玉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苍梧老人俯身拾起那枚碎片,用两根手指夹着举到日光下看了一瞬。他的面容被日光照得极亮,那枚碎片在光线中泛着青金色的、如同龙鳞碎屑的微光。他将碎片收入袖中,转向九人。声音比授令时更低,带着某种九人从未在他声音中听到过的、像是砂石在深井底滚动的质感:“今日成阵,已经触动了九州地脉中沉睡的圣兽共鸣。你们往后会遇到更多比幽都更深的东西。”
林毅上前一步。她站在老人面前,虎瞳还没有完全收回去:“老师,那是什么?”
苍梧老人望向远方。他的目光越过九人的头顶,越过神坛边缘的云海,越过了兖州方向那片青绿色的平原轮廓,落在九人看不见的某个更深的地方。“九州有十二圣兽,你们已经觉醒了九个。尚有三兽之力散落在天地之间,未曾找到传人。”他停了一下,“你们今日九星连珠,已经让它们感知到了——有共鸣在等待它们归来。但归来的方式不一定是平静的。”
九人沉默。长风从神坛边缘灌进来,将苍梧老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站着看了九人许久,久到日光从头顶偏到了西侧,久到李裕萝的兔毛绒球在风中换了三个方向晃动,久到谢润的铜钱在袖中静置了太长的时间,指尖开始习惯性地敲击自己的指节。然后苍梧老人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神坛南侧的廊柱后,那道被日光拉长的影子在石面上拖了很久才消失。
九人并排站在神坛边缘。没有人先说话。云海在他们的脚下缓慢翻涌,远处兖州的方向有一片暗绿色的平原正在暮色中发暗,荆州的方向有青黑色的山脉轮廓正在沉入雾霭。李裕萝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靠在玉瑾肩上说了一句“累死了……能不能先吃顿饭再想更深的”,话没说完江澜已经从布包里掏出了九块荷叶包好的烤饼,荷叶包裹的边角整整齐齐地折成四叠,每一块的形状大小几乎一致。李裕萝一把抢过离自己最近的一块,银白色的双马尾因为动作太大在风中甩出一道弧:“江澜你是神仙。”江澜没有回答,只是把剩下的八块挨个递到各人手里——先给玉瑾、再给孟泽、再给赵焱,赵焱接过后他停顿了一下才递向沈煦,沈煦接过时说了三个字:“谢了。”江澜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块留给了自己,站在弧线的最末端,背对着云海开始咬饼。
林毅咬了一口。烤饼还是温的,荷叶包裹的底部没有沾水,边缘有一层极淡的盐味——不是咸,是干粮该有的那种被体温焐热的自然味道。她咀嚼着看向兖州方向,那片暗绿色的平原在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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