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浓了,浓到几乎看不出雾气之后还有天。“往北。”他说,“林毅她们一定也在往某个方向靠拢。我们到中心点汇合。”
而更远处,万木禁区的深处,金绿色的光斑正从百丈高的古木树冠缝隙中漏下,打在潮湿的苔藓地面上。
李裕萝从一棵巨木的树冠中翻身落地,银白色的双马尾在空中划了一道弧,落地时屈膝卸力,兔毛绒球轻晃了两下。她落地后第一件事是环顾四周——古木参天遮日,藤蔓粗如臂膀,在树干之间缓慢蠕动,像活物的触手。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腐木气息,但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味。
三息后,孟泽从一片被掰断的藤蔓后面走出来,卷曲的深褐色短发上沾了碎叶和苔藓,颈间的羊骨挂坠在暗光中泛着暖色。他背着一个用藤蔓编的简易背架,里面放着三块被苔藓包裹的石头——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觉得“万一有用呢”。
又过了五息,江澜从一棵倒下的巨木后面绕出来,怀里抱着那只布包。布包的表面被树枝刮破了一小块,但里面九块烤饼完整无缺。他的深蓝色眼眸扫了一眼孟泽背上的藤编背架,低声说:“还行。不重。”
李裕萝蹲在一根暴露的树根上,兔瞳锁住东北方向,浅粉紫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银白光芒。“那边有人在跑。不是我们的人。”
孟泽将背架正了正:“追?”
江澜打开布包检查了一下:“追。但别分散。这里的藤蔓会动——我刚才路过时,左边那根藤蔓我走过去之后转了方向。”
李裕萝已经动了。她的银白发尾在孟泽眼前拖出一道残影,整个人已经在三丈外了。“跟上!我留了脚印!”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脆而快。
孟泽迈开大步跟上去。江澜拉紧布包的绑带,稳稳地跟在最后面。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孟泽的脚印上,一步不偏。
洪荒界的三域之中,来自兖州的九道光芒正在各自移动。熔火平原上的青金色和玄紫色与霜白色在岩浆光中并排而行;迷雾沼泽中的灰蓝色与赤金色与暗褐色在灰白浓雾中互相校准方向;万木禁区中的银白色与暖黄色与墨蓝色在金绿色的光斑间穿行。
九枚木牌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如同九根琴弦在九个不同的地方被同时拨响。熔火平原上,林毅低头看了一瞬胸前的木牌,虎瞳在暗红色的光中微微闪动。“……谢润?”她低声,但热风呼啸,没有人回答。
迷雾沼泽深处,谢润将那三枚朝上的铜钱收入袖中,灰蓝色的眼眸穿过雾气望向北方。赵焱在他身旁的树根上蹲着,耳廓微微转动。“北面有人。”赵焱低声,“很多人的脚步,正在往同一个方向跑。”
谢润没有回答。但他的指尖在铜钱表面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在点头。
万木禁区深处,江澜在奔跑中忽然放慢了一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亥猪木牌,木牌表面微微一热,像有人在远处按了一下。“他们也在动。”江澜低声,然后重新迈开步子,一步不偏地跟上前方的脚印。
他们还没有找到彼此。但他们在朝同一个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