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t;雷曼?"陆泽说。
"对。雷曼。"
伊莎贝拉看着他。
"你这封信,表面上是一份系统性的风险提示,实际上是一根针。它不会直接刺破泡沫,但它会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泡沫的存在。然后人们会开始紧张,开始检查自己的持仓,开始从那些最脆弱的机构里抽离资金。"
"而雷曼,恰好是那个最脆弱的。"
伊莎贝拉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老板,我说句不太好听的。"
"说。"
"这封信发出去之后,如果雷曼真的在几个月内倒了。那些在国会听证会上找替罪羊的政客,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
"他们会说:远星资本的陆泽,在做空雷曼的同时,发表了一封公开信,刻意制造市场恐慌,加速了雷曼的崩溃。这不是正常的市场行为,这是蓄意的金融谋杀。"
陆泽喝了一口咖啡。
"你说得对。"
"那你为什么还要发?"
陆泽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看着她。
"因为如果我不发这封信,几个月后雷曼倒了,国会照样会来找我。他们会说:远星资本在贝尔斯登身上赚了七个亿,在石油上赚了几十个亿,在雷曼的CDS上又赚了几十个亿——这个人一定有内幕,一定在操纵市场。"
"不管我发不发这封信,他们都会来。"
"区别在于,如果我发了,我在听证会上可以说一句话:'我在七月份就公开提醒过所有人,风险正在累积。你们没有听,不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发,我在听证会上就只能说:'我赚了钱,但我什么都没说过。'你觉得哪个更有说服力?"
伊莎贝拉想了一下。
"前者。"她说。
"对。"陆泽说,"这封信比起武器,更是盾牌。"
伊莎贝拉再次端起咖啡,这一次喝了很大一口。
她把杯子放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调侃的笑。
"老板,我能问你一个不太正经的问题吗?"
陆泽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问。"
"你写这封信,"伊莎贝拉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意。
"有多大比例是因为风控考虑,有多大比例是因为你单纯不喜欢理查德·富尔德?"
陆泽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
伊莎贝拉接着说:"我听说了大都会晚宴的事情。林涛那天晚上刷彭博的IB群组,满屏都在传,富尔德在慈善晚宴上当众发飙,指着你和埃因霍恩的鼻子骂了五分钟。"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陆泽的侧脸。
"然后你用博物馆里的埃及石棺,把他怼了回去。"
"林涛转述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他说他觉得你是他见过的最可怕的人。"
陆泽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微,如果不是伊莎贝拉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习惯了观察他脸上每一个微小的肌肉运动,她大概不会注意到。
"我对富尔德没有个人好恶。"
陆泽淡定的说。
"真的?"
"真的。他只是一个坐在一艘正在沉没的船上、却拒绝承认船在沉的人。这种人在华尔街到处都是。他不特别。"
伊莎贝拉歪着头看着他,那个笑意还没有完全消失。
"那你在晚宴上怼他的时候,心里真的一点爽感都没有?"
这个问题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陆泽看着伊莎贝拉。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衬衫,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坦然,即使陆泽看过来,她也没有避开。
"也许有一点。"
陆泽嘴角似乎有了一点点压不住的笑意。
伊莎贝拉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
"一点点。"陆泽补充道。
伊莎贝拉笑出了声。
"好吧。"
她收起笑容,重新把那个文件夹拿起来,"那这封信什么时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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