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许有德,你以为弄个什么四印合勘,立个十五日运粮的军令状,就能翻身?”尚齐泰抿了一口参茶,冷笑出声。
昨日万贵妃已经将密信送往金陵。
江南那些世家大族,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只要金陵那边稍作手脚,随便找个“河道淤塞”或是“漕船漏水”的由头,那三十万石军粮就得全部烂在江里。
十五日一到,军粮未至,镇北关大军断炊。
到时候,就是许有德父子人头落地之时。
他尚齐泰虽然在金銮殿上吃了个哑巴亏,丢了脸面,但他手里捏着的是世家门阀的底牌。
只要熬过这半个月,许家一倒,户部的差事还得落回他手里。
正当他沉浸在这场借刀杀人的美梦中时,后院突然传来几声极其凄厉的狗吠。
那狗叫声不似寻常护院犬的狂吠,倒像是被人用绳子勒住脖子,拼命挣扎时发出的惨叫。
在这寂静的秋雨夜里,听得人后脊背发凉。
尚齐泰眉头皱起,扬声喝道:“来人!后院怎么回事!大半夜的,连几条畜生都管不好吗!”
门外没有回音。
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才在走廊上响起。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人撞开。
尚府的大管家连雨伞都没打,浑身湿透,连滚带爬地扑进书房。
他发髻散乱,半边脸上还沾着泥水,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尚齐泰脚下,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尚齐泰脸色一沉,上去便是一脚,踹在管家的肩膀上:“没规矩的狗东西!天塌下来有本老爷顶着,嚎什么丧!”
管家被踹翻在地,却顾不上疼,抱住尚齐泰的腿,浑身抖得像筛糠:“老爷……账房的吴先生……吴先生他跑了!”
“跑了?什么叫跑了?”尚齐泰一愣。
“他把内账房里那个装机密账册的暗格撬了!带上了老爷您常去的那房红袖小妾,还有……还有城南的几处地契,连夜翻了后花园的墙跑了!”
管家哭喊着。
“后院的护院狗去咬他,被他用药毒哑了喉咙!”
尚齐泰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身子晃了晃,向后倒退了半步,撞在了书案上。
吴先生跟了他十五年,知道他所有的阴阳账目,知道他暗中置办的所有产业。
一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穷酸账房,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卷款潜逃?
大厦将倾时,底层仆役的嗅觉往往比主子更灵敏。反噬,永远是最先从内部开始的。
“反了……反了天了!”尚齐泰气得面孔扭曲,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拿我的名帖!立刻去顺天府!让刘兆派捕快去封城门!把那个狗杂种给我抓回来!我要活扒了他的皮!”
就在管家准备连滚带爬往外冲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前院传来,连书房的窗棂都被震得瑟瑟发抖。那声音太大,以至于连绵的雨声都被彻底盖了过去。
尚齐泰呆住了。
他很清楚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尚府那两扇重达千斤、包着铜钉的朱漆大门,被人用重物硬生生撞倒的声响。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无数火把的光芒,穿透了重重雨幕,将尚府的前院照得血红一片。
“谁敢砸我户部尚书的门?!”尚齐泰一把推开管家,双眼赤红,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没有回答。
只有整齐划一、踩在积水里的声音。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缇骑,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尚府。
他们根本不理会院子里那些惊恐万状、四处逃窜的家丁仆役,进门便分出两队,直奔府邸的各个角门和围墙。
“皇城司办案!封锁所有角门!”
一声冷厉的断喝在暴雨中炸响。
“敢有越墙而出者,无论老幼,就地格杀!连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尚齐泰站在书房的廊檐下,盯着那个大步穿过雨幕、朝书房走来的高大身影。
那是皇城司统领,沈炼。
沈炼没有穿蓑衣,雨水顺着他暗红色的飞鱼服往下流淌。
他手里拿着一份明黄色的绢轴,那是大乾律例中最令人胆寒的东西,驾帖。
抓当朝一品大员,不经三法司,不经大理寺。
一张驾帖,代表着皇权特务机构绝对的暴力与生杀大权。
“沈炼!”尚齐泰彻底疯狂了。
他连外袍都顾不上穿,只披着那件单薄的中衣,冲进大雨里。
他伸手入怀,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柄温润洁白的玉如意,高高举过头顶。
“本官乃是当朝正二品户部尚书!手里拿的是先帝御赐的玉如意!你这阉党鹰犬,安敢带兵擅闯朝廷命官的宅邸!你不怕明日御史台的唾沫星子淹死你吗!”
尚齐泰的声音在雨夜里嘶哑而凄厉,他试图用先帝的余威、用文官集团“刑不上大夫”的铁律,去抵挡这皇权最直接的碾压。
沈炼停下脚步,距离尚齐泰仅有三步之遥。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高举玉如意、披头散发的老人,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嘲弄,只有看死物般的冷漠。
没有宣读罪状,没有多余的废话。
沈炼右手握住腰间绣春刀的刀柄。
铮——
长刀出鞘半寸,雪亮的刀身倒映着火把的红光。
下一瞬,沈炼猛然踏前一步,手中绣春刀连着刀鞘,以一种极其狠辣的角度,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狠狠打向尚齐泰的右膝。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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