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边泛起光亮。
平安县城外十里,一间荒废的山神庙里。
段海把快熄灭的火堆彻底踩灭。
他身上穿着一件油光发亮的破羊皮袄,脑袋上扣着个狗皮帽。
加上粗糙的皮肤,活脱一个山民形象。
“走吧,天亮了。”马小刀在旁边站起身,用力跺了两下发麻的双脚。
昨天他们两个领了任务,从陈家峪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等两人摸到平安县城周边,早就是后半夜了。
大半夜去叫城门,纯粹是嫌命长。
鬼子有宵禁,碰见夜里晃悠的,轻则一顿暴打,重则直接当探子给毙了。
两人只能在这破庙里凑合了一宿。
踩灭火堆,用黄土盖得严严实实。两人顶着寒风,顺着大路往平安县城方向走。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但路面上的积雪已经被来往的车辙压得很实,走起来直打滑。
段海走在后面,把两只手全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
“龟儿子的,这天硬是冷得邪乎,脸皮都要给吹裂开了。”
马小刀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提醒。
“你把你那四川口音收收,到了城门口,你一句话都别讲,全是我来应付。”
“晓得晓得。”段海连连点头。
四川口音在这地界太扎眼,真要是让人听见,立刻就会被当成外来兵痞抓起来盘问。
马小刀是陕西人,口音跟山西这边接近,稍微卷个舌头就能混过去。
日头渐渐爬高,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走出去大约三里地,身后传来一阵闷闷的马蹄声和车轱辘碾压积雪的吱呀声。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路边靠了靠,主动让出大路的中间。
三辆敞篷排子车从后面慢悠悠的赶了上来。
拉车的是三匹棕色大马,车斗上堆满了麻袋装的干粉条、大捆的干蘑菇,还有一车用黄泥封口的酒坛子。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粮食酒糟味。
最后一辆车上,赶车的车把式甩着手里的皮鞭,旁边还坐着个穿绸面黑棉袍的男人。
男人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个暖炉。
马车经过两人身边时,男人微微转头,打量了段海和马小刀几眼。
两人立刻低下头,学着普通乡下庄稼汉的样子,含胸驼背,抄着手缩在路边。
马车并没有立刻走远,而是放慢了速度,车把式一拉缰绳,车停在了前面十几步的地方。
穿棉袍的男人从车辕上探出身子,冲着这边抬高了声音。
“二位,这是要去平安县城?”
听到问话,段海下意识抬起头,张嘴就要搭茬。
“去……”
他刚吐出一个字,马小刀的脚底板直接踩在了他的脚背上,顺势用力一碾。
段海吃痛,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表情有些扭曲,但硬生生忍住了。
马小刀抢先一步,双手拢在袖子里,堆起满脸老实憨厚的笑容,用一口地道的晋西腔回话。
“这位老哥,你怎么看出来我们要去县城?”
男人闻言,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袍子下摆的雪沫。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指了指脚底下的路面。
“兄弟,这条大路直通平安县城,两边连个岔道都没有,走在这条路上,除了进城,还能去哪?”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在马小刀和段海的脸上来回扫动。
“我看二位面生得很,不像是县城里的人,外地来的?”
听到这话,马小刀心里猛地提起了几分警觉。
这就被人看出破绽了?
他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保持着那副憨厚相。
“老哥,平安县城好几万人,你总不能人人都见过吧?”
男人听完笑了,从兜里掏出一盒纸烟,自己抽出一根点上。
“这话是没毛病。可我在平安县城待了二十年,做的是迎送往来的买卖。城里三教九流,几斤几两,还真没有我没见过或者没听说过的。”
他吐出一口白烟,语气很笃定。
“你们这身打扮,这副体格,绝不是城里的常住户。”
马小刀见对方底气这么足,知道再兜圈子反倒容易惹人生疑。
他在绿林道上混过,最清楚这时候半真半假的话最能唬人。
他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装出一副苦相。
“老哥真是火眼金睛,不瞒你说,我们哥俩确实是乡下来的。”
马小刀用手肘拐了拐旁边的段海。
“家里地少,今年又遭了灾,实在揭不开锅了。”
“这不,听说城里机会多,就想着来寻个卖力气的活计,讨口饭吃。”
段海很配合地连连点头,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闷葫芦样。
谁知男人听完这话,非但没有同情,反而摇了摇头。
“现在进县城寻活?恐怕二位要无功而返了。”
马小刀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老哥,这话怎么讲?难道城里现在不缺扛大包的?”
男人指了指道路尽头,平安县城的方向。
“不是缺不缺人的事。不知怎的,城里的日本人前两天突然就严了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朝着四周看了一眼。
“听说外头出了点岔子。现在城门口的守卫直接加了一倍,伪军和日本人挨个查。”
“过路的,要是手里没有日本人发的良民证,根本连城门洞都不让靠近。”
良民证!
这三个字一出来,马小刀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独立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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