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格格不入的突兀。
两人沉默地站了会儿,谁也没说话。风声灌满了袍袖。
顾北辰先打破了沉默:“我十八岁接手观星阁那年,曾在这座塔楼上站了整整一夜。”
林清音侧过头看他。
“那时候先帝刚驾崩,新君登基,朝局不稳。北境异族蠢蠢欲动,江南水患,流民暴动,朝中派系林立,谁也不服谁。”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像在讲旁人的故事,“我当时想,这江山就像一盘怎么都下不活的臭棋。我一个人站在这儿,看着万家灯火,心想——这就是我要守的东西吗?”
林清音没插话,静静听着。
“后来我发现,不是我要守这些东西。”顾北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是这些东西在守着我。”
说完这句,他又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自嘲,也带着释然:“是不是听着挺迂腐?”
“不迂腐。”林清音说,“只是很少有人能想明白这层理。”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是林清音先开口:“顾北辰。”
她叫了他的名字,没加“王爷”这个头衔。
顾北辰微微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听她直呼其名——不是公式化的尊称,不是客气疏离的敬语,就是他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种奇异的笃定感。
“我明天会去的。”她说,“不为复仇,不为证明什么,就为了让那些被你、被我、被很多人在乎的东西,能好好传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万家灯火汇成的光河上,声音不高,却在风里清晰地钻进他耳朵:“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个‘在守着我’的东西,到底有多大能耐。”
顾北辰没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几乎完全沉进地平线,只剩一抹橙红的残霞挂在天边。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而郑重:“那就一起看看吧。”
那声音里,夹杂着风声,夹杂着远处街巷里隐约传来的晚市喧闹,也夹杂着某种沉寂多年的回响——不是欣赏,不是信任,更像是一颗被冰封了许多年的种子,终于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傍晚,裂开了一道细缝。
林清音率先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朝楼梯口走去。
她踏下第一级台阶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像穿窗而过的风,惊起了盘旋在屋檐下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