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璋的脸涨得通红,像被人把头按到火盆前一样。
圆溜溜的小眼珠子里写满了心虚和恼怒,左右看了看身边的宫人,可那帮子人一个比一个低头低得快,没一个站出来给自己解围。
“你……你胡说!”
他憋了半天,整张脸涨得跟猪肝似的,一跺脚,转身就跑。
身后那群宫人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萧景姝在旁边嗤了一声,双手叉腰,大声喊了一嗓子。
“跑什么跑!下次在凤仪宫门口再不长眼,本公主揍你!”
沈惊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
“别气别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目光却追着萧景璋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思索。
刚刚那些话,听着像是逞威风的童言稚语。
可细想就不对劲了。
当今皇帝正值壮年,天下太平,国库充盈,正是享受至高权力的黄金时期。
哪个帝王会在这种时候急着立储君?
更何况朝中还有王氏皇后虎视眈眈,皇帝就算有心栽培萧景璋,也不可能把这种话说给一个十岁的孩子听。
那这话是谁教的?
萧景璋方才说漏嘴时的那个表情,不像是第一次犯这种错。
倒像是在宫里说习惯了,嘴上没个把门的。
沈惊雀想起他身后那群宫人的态度,心头泛起一阵凉意。
主子当众口出狂言,没有一个上前拉一把、提醒一句,反而齐刷刷装死,由着他往坑里跳。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在故意捧杀他。
“沈惊雀?你发什么呆呀?”
萧景姝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沈惊雀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把那些念头暂时按下去。
“没事,走吧,你不是要带我去荡秋千吗?”
萧景姝的注意力果然被秋千二字成功转移,两眼一亮就拽着她往御花园方向跑,嘴里还念叨着。
“你等着,那秋千可以荡到跟树一样高!”
“……求你别用这种语气说恐怖的事。”
两人嘻嘻哈地跑远了,身后凤仪宫的飞檐在日光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沈惊雀在心里默记下了一笔。
萧景璋的事,回去得跟大哥说一声。
不管幕后那只手是谁的,至少目前看来,四皇子身边已经被渗透了。
……
慈宁宫。
檀香从鎏金兽口香炉里袅袅升起来,整座大殿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檀香气,熏得人太阳穴发胀。
佛堂前供着三尊鎏金佛像,案上经卷摞得齐整,蒲团上有跪过的凹痕,边上还搁着一串念了大半的佛珠。
一切都在昭示着这座宫殿主人的虔诚与慈悲。
赵太后端坐在紫檀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百零八子的沉香佛珠,指节微动间,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目光从手中的经书上抬起来时,正好对上了踏进殿门的两道身影。
萧明月走在前面,身姿笔挺,气势凛然。
沈晏落后半步跟在她身侧,眉目温润如春水,步履从容,进退有据。
太后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巡了一遍,最后落在沈晏身上,多停了两息。
“明月难得来哀家这里坐坐,”
她放下经书,语调慢悠悠的,“今日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把驸马也带来了,倒是稀罕。”
夫妇两人上前行了一礼,姿态恭谨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
“臣婿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抬了抬手示意二人坐下,偏头吩咐身边的嬷嬷上茶。
宫人们鱼贯而入,将茶点果品布置妥帖,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殿中安静了那么几息,只剩佛珠在太后指间转动的声响。
她忽然叹了口气,面上浮起一层追忆往昔的感慨之色,声音也柔下来不少。
“明月啊,说来你也是在哀家身边长大的,从你三岁进慈宁宫到你十二岁出阁建府,这些年哀家虽不是你亲娘,却也算用心照拂了。”
“你幼时生病那年,高烧三日不退,太医都说凶险,哀家守在你床前整三夜没合眼……”
话还没说完,萧明月开口了。
“母后记性真好,那样久的事情竟然也记得这么清楚。”
太后的手停了。
萧明月看着她,面色平静而冷漠,没有被太后所谓的温情回忆影响分毫。
“可儿臣记得的是另外一些事。
从五岁到十二岁,儿臣住在凤仪宫西侧的偏殿里,冬日没有地龙,只有一个炭盆。
伺候的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嬷嬷,夜里偷懒的时候,殿里连灯都是灭的。”
沈晏坐在一旁,手搁在膝头没有动,但指尖微收紧了。
他没想到,外界备受恩宠的长公主竟然是这样度过童年的。
这些事情萧明月从来没对他说过。
太后的面色一变,佛珠被攥在掌心摩擦出细碎的声响,眼底慈和的薄纱像被人一把扯开,露出底下的锐利。
萧明月没有看她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外人只知道先帝将长女养在皇后膝下,何等恩宠。
他们不知道的是,人前抱我到膝上的那双手,人后连一碗多余的燕窝粥都不曾赐过。”
她抬起眼来,直地望进太后的瞳孔深处。
“我不怪您。养一个非亲生的孩子,本就没有义务掏心掏肺。
只是母后就莫要在儿臣面前回忆往事了。”
太后的面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声音里压着怒气。
“你——忘恩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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