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过后,迎来了岐山书院入学的日子。
永安侯府朱红的大门外,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驻。
沈停云立在车旁,正对着面前的中年男人福身行礼。
那男人身着暗紫团花锦袍,正是永安侯赵珩。
他微微颔首,目光在沈停云身上转了一圈,沉声训话。
“你既然得了三皇子青眼,便是你造化。”
“往后在书院,好生把握机会,三皇子有何吩咐,你要好生顺从照做,切莫耍小性子。”
说到此处,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添了一句。
“当然,莫要忘了告诉为父,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是不是?”
沈停云心头微颤,面上却是一派乖顺,柔声道:“是,女儿谨遵父亲教诲。”
赵珩满意地点点头。
那日三皇子特意遣人来知会,他才惊觉这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丫头,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能入得了那位的眼。
当今圣上的儿子虽多,但三个年长些的儿子里,大皇子病弱,二皇子木讷且出身低微。
恐怕也就这三皇子有些造化。
如今储君未立,朝堂局势波诡云谲,他们赵家得早作打算。
若能借此加深永安侯府与三皇子的绑定,他乐见其成。
“去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赵珩挥了挥手。
沈停云上了车,车夫扬鞭,马车辚辚启动,朝城郊岐山书院的方向而去。
而同样迎着晨光往岐山书院方向去的,还有沈惊雀。
车内,沈晏面有忧色,叮嘱道:“雀儿,书院规矩森严,世家子弟云集,你……莫要太过锋芒毕露。”
沈惊雀正掀着帘子看外头的春光,闻言转过头,笑道:“知道啦爹爹,女儿是那种惹事的人吗?那不能够啊。”
毕竟,原书中的沈惊雀可没有这么好的造化。
她去了侯府一年,杜月蓉便诞下一子,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半分精力分给她。
永安侯府自然不会给她这个继女专门延请名师,而是让她跟着庶子庶女们一起学些女工规矩,养在深闺无人识。
而这期间,原主被萧景琛注意到,并在及笄之后被带入宫中,成了他身边唯的女官,开始了与萧景琛的爱恨纠缠。
劳心戮力,困于宫墙。
如今沈惊雀有机会来岐山书院,全是因为追随了长公主。
虽然她不想念那些之乎者也,但也不能给长公主丢脸。
毕竟这里世家子弟云集,她如今代表的是长公主府的门面。
想着想着,马车停了下来。
父女二人下了车,走到书院入口处,沈晏正欲再叮嘱几句,目光穿过人群,却蓦地顿住。
不远处,那辆悬挂着永安侯府徽记的马车旁,一个身着藕荷色衫裙的纤细身影,正回头望来。
正是沈停云。
为人父的本能驱使着沈晏上前几步。
沈停云也眼眶泛红,快步迎了上来,双手死死攥住沈晏的袖口,声音带着哭腔:“爹爹……”
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她额角结痂的伤痕格外刺眼,整个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沈晏心头一紧:“云儿,这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毕竟是亲生女儿,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随之涌上心头的,却是复杂痛楚与挣扎。
那日绿萼回来禀报,他已知晓了侯府中沈停云嫁祸沈惊雀的事。
此时此刻,他一方面对大女儿的境遇感到担忧。
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若是表现出心疼关心,实在是太对不起当初被无辜陷害,差点丢了清白名声的小女儿。
沈惊雀早已从马车另一侧下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日沈停云在侯府诬陷她的时候,也是这副我见犹怜的作派。
现在又是这样,怪膈应人的。
只是她看出沈晏内心纠结,不愿意让父亲为难。
于是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笑盈盈地对沈停云道:“咦?姐姐也来书院?没想到我们姐妹在这里重逢,真是有缘。”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停云,感觉衣着配饰倒比惜花盛宴更体面一些。
看来永安侯府对她倒是还不错。
只是没想到,沈惊雀坦率的好意,落在敏感的沈停云耳中,却变了味。
沈停云脸上表情僵住,松开了沈晏的袖子,语气转为冷峭:“我如今也是侯府的正经小姐,怎么,妹妹来得,我来不得?”
沈惊雀直接给惊愕住了。
不是,姐妹,你这变脸的速度是去川剧班进修过吗?
刚刚还弱柳扶风像个林妹妹,怎么一眨眼就翻脸了。
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沈惊雀的脾气也不是面团捏的,当即也冷下脸来,语气淡淡:“我没有这个意思,是你太敏感了。”
“你!”
沈停云气结。
而一旁的沈晏,看着两个女儿不知道怎么又突然吵了起来,眸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曾经温柔乖顺的女儿,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呢?
难道真的就在这短短的时日里,在富贵与权势中迷失了本心?
沈停云此刻也冷静了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对着沈晏行了个礼,然后转身走了。
只留沈晏一声叹息。
罢了,个人有个人的造化,如今最紧要的还是眼前的小女儿。
他转身将书匣交给绿萼。
“好生照顾小姐,莫要让雀儿淋了雨。”
“是,驸马爷。”
绿萼脆生生的应了,然后跟着沈惊雀蹦蹦跳跳的进了书院。
一进门,主仆俩就哇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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