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目光微错,破天荒地开始反思。
自己这脾气是不是越发喜怒无常了?
……
一刻钟前,长公主府前院书房。
萧明月随手将厚厚一沓军报扔回桌案,疲惫地往太师椅里靠了靠。
她抬手捏着眉心,随后慢慢活动了一下酸胀的左肩。
那是在她二十岁那年,跟着先帝御驾亲征时替君王挡下一支毒箭留下的隐疾。 当年先帝临终托孤,抓着萧承煜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要善待阿姐。
萧明月也确实拼了命,替弟弟平北境、清朝堂,还了太后幼时的养育之恩,硬是把萧承煜推上了皇位。
结果呢?
皇位坐稳了,好弟弟就开始琢磨怎么削她的兵权,那位曾在后宫庇护过她的太后,也开始帮着亲儿子往公主府里塞眼线。
萧明月冷嗤一声,瞥向案头压着的一封密信。
内廷传出来的消息,太后昨日又暗中召见了那个王长河。
看来这对母子是铁了心要把这颗钉子塞进她的后院。
想着想着,不知怎的,那张清隽绝俗的脸就这么水灵灵地撞进了脑海里。
昨天在府门前,沈晏把女儿护在怀里,抬头看她时,眼尾那颗泪痣透着红。
萧明月手指敲了敲桌面,偏头问侍女青鸢:“昨日那对姓沈的父女,许伯安置在哪儿了?”
青鸢立刻回话:“回殿下,安置在西泠居。”
她停了一拍,又补充道,“不过……方才奴婢瞧见玄七领着那位沈公子,匆匆往影竹园的方向去了。”
“影竹园?”萧明月敲击桌面的手倏地停住。
自打长庚腿残之后,便把自己锁在影竹园里,越发阴沉寡言。
少年时多锋利的一个人,骑马过长街时,满京城的姑娘都要偷偷掀帘子看他。后来一朝伤了腿,被困在轮椅上,就日日将自己关在影竹园。
他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于是连她也一并挡在门外。
影竹园平时连只飞虫都不许进,沈晏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跑去那儿做什么?
别惹出什么乱子……
萧明月眼前闪过沈晏那双兔子般温软惊惶的眼睛。
那细胳膊细腿的,可挨不住萧长庚锦衣卫的刑罚。
她当即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走,去影竹园。”
她可不是去给那个穷书生解围的,只是……许久没去看看长庚这孩子了。
仅此而已。